半載到。
廢城開。
黑霧先於鼓聲。霧像牆,從禁地邊緣立起來,把天光壓成一條灰縫。鼓聲隨後砸下來,悶,沉,像葬。葬的不是一個人,是無數想靠捷徑活的念頭。
散修潮、宗門陣、魔道旗攪在一起。旗要整齊。潮要亂。張偉選潮。
他裹灰袍,遮息巾壓到眉,肩上故意斜了一條更破的灰布——布條位置昨晚換過三回,認的人會亂。亂了就追錯。追錯的人,去給天驕看戲。戲好看,命短。
“石三!一起!”有人拉他袖子,“抱團!外圍好活——我認得你,底渠賣草的——”
“不抱。”張偉掙開,“抱到要交誓的時候,你會賣我,我也會賣你。不如現在各走。各走還能做鄰居。做隊友,第二天就做仇人。”
對方罵他冷血。他點頭,鑽進人縫。冷血是門票的另一種形式。門票有時是血,有時是被人罵一句。
有人在霧邊高喊:“入宗盟誓可避煞!免費!保命!開城特惠——”
人群湧過去。有人哭著按印,有人笑著按印,有人手抖著按印。張偉捂耳走開。免費的保命最貴。貴在命。貴在明天道基上的裂。裂了還不知道該找誰——找盟?盟說你命不好;找門?門說你有誓。
錢先生不進場。賬房進禁地像送死。臨別站在登記處視線外,只一句:“退口哨響三長,你撤。不響,你自己數日子。日子數到七,還沒我信,當我死了——你按退口走,別回來找屍。”
“數。”張偉說,“日子比貨重要。貨能再淘,日子斷了就沒下一筆。下一筆才是座位。座位不急在第一鼓。”
錢先生又塞給他一小布包:“淨氣符兩張,破的,還能用半息。半息夠過煙。別省在臉上——臉上花了能洗,肺爛了洗不了。”
“記著。”張偉收下,“賬算你墊。墊了從廢城貨里扣。沒貨,從諮詢費扣。扣到你罵我,也別停。”
瘸腿在半里外看腳印,看完走人,不碰頭。碰頭多一次,線就粗一截。粗線好剪。剪斷的是命,不是繩。
鼓再響。登記處亂成鍋。宗門保人、商會路引、無門冊印,三隊擰成麻花。小吏喊啞了嗓子,印蓋得歪,歪也算數。算數就行。行禮的人多,真查的人少——開城第一刻,查不過來。
張偉遞無門客戳,戳上泥。泥比干淨好。乾淨像裝。裝會被二次探。二次探才會摸出築基後期的底。底一露,名單上就多個對手。
“石三?雜?”
“雜。”
小吏蓋歪印,揮手:“外圍!核心別做夢!雜靈根死外圍都正常——”
“是。”他鞠躬,鞠得很深。深是慫。慫是通行證。通行證比任何腰牌安全。
入霧第一息,血腥味就撲上來。有人在前頭被擠倒,踩過去的腳不帶停。有人喊娘,有人喊師兄,有人喊避煞怎麼沒用。張偉不救人。救人變英雄。英雄在廢城變屍體展覽。展覽招看客,看客裡有劍。
霧裡有人揮宗旗開道,旗下弟子齊聲喝:“閒雜退!先鋒陣前出——”幾個散修被點名,臉色發白還得笑,笑著往前衝。衝的就是耗材。耗材換皮,皮上寫著“英勇”。
張偉把臉埋得更低。低到像泥。泥不被點名。
他專走散。散在潮的邊,邊有縫。縫裡索引忽然一燙——識海里亮出一線,細,偏,別人看不見。燙得像約定:來了。
亮線一齣現,他先做一件小事:把靴底泥再抹厚一層,再把呼吸壓到三寸。三寸夠用。更遠是天驕的習慣。天驕習慣被記。被記的人,核心殿前會死。
亮線拐向更窄的霧廊。霧廊入口擠滿了人,全往寬路衝。寬路像官道。官道像死路。死路上旗最多。旗最多的地方,耗材也最多。
張偉故意在入口跌倒。
”!路擋!瞎眼“:罵人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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