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跳穩。穩才能聽。聽遠處有劍光炸開——趙無忌那路的亮,亮得像要撕霧。有人喊天驕開路。開路的地方死人最快。死人最快的地方,他不看。看了會手癢。手癢想撿漏。撿漏的人死在大袋旁——大袋有印。有印是債。
熱鬧是靶。
他沿著亮線挪。挪得像逃。逃的姿態最安全。逃的人沒人攔,攔的是往前衝的。往前衝的像英雄。英雄排隊去死。
沈紅袖的笑聲從另一側遠遠傳來,刀風腥。笑聲是訊號:交易還在。還在就好。好到他能專心對付下一道縫。縫後若有庫,庫三件是她的;座位是他的。各算各的賺。
有散修在身後喊:“兄弟!我認出你,邊荒灰袍!一起——核心認無門,咱們有戲!”
他頭也不回,鑽進霧。霧裡換氣,換步,再把剩半截灰布扯下塞進泥裡。認的人追空,會改追別人。改追別人,是別人的命。別人的命他不收,也不還。
窄道入口終於出現:兩塊斜石夾一條黑縫,縫上舊符滅了大半,剩的像牙。牙縫裡風冷。冷說明裡面不像外圍那麼擠——擠的人怕窄,怕髒,怕像老鼠。
老鼠兩個字,他當勳章。勳章不能戴,只能藏。
入口外有人攔路收“嚮導費”。收錢的剛喊價,就被後面潮水衝散。衝散好。好過他動手。動手留痕。痕會說話。
張偉摸靴筒:假圖在,贗殼在,鐵片在,刃在。水囊在。藥草包在。
他最後看一眼身後的霧海——鼓聲、哭聲、旗、劍、盟誓的吆喝,全攪成一團。
團裡有人按印後還在喊避煞,喊到一半道基一顫,跪了。跪著仍喊:“不是說免費嗎——”
免費的,從不是保命。
是收割。
旁邊有人拉他:“兄弟,我看見你進登記處也是無門戳!一起!核心認無門,咱們合夥——”
“合夥要分鑰匙。”張偉甩開,“鑰匙一人一把才是鑰匙。兩人共一把,就變成鎖。鎖誰?鎖我們自己。”
那人罵他獨。他點頭:“獨能過縫。縫只容一肩。你的肩,我的肩,擠一起,都卡死。”
他不看第二眼。
側身進縫。
縫吞人,像廢城輕輕合嘴。
嘴合上的瞬間,外面世界變成悶響。悶響裡他只留一句給自己:
第一件事不是找寶。
是找三處退口。
退口記下,再往亮線深處走。
走的時候,鞋尖朝前,心卻在後——後有哨,有井,有能撤的髒路。髒路通命。命在,字才拓得出,座位才坐得成。
霧廊盡頭,更窄。
更窄處,索引更亮。
亮的同時,他聽見寬路上又一陣歡呼——天驕劍光撕開霧角,有人跪,有人讓。讓路的人把命讓出去,把路讓給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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