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午時，三會牆根換榜。
舊榜是空臉兜帽，罪名寫花。新榜更毒：半真半假的側影，灰袍肩斜破布的位置被人畫得很死——死到像有人盯著畫了三夜。印也更重，重到像聖地外圍執事肯簽字。簽字不等於實錘。實錘就夜襲，不貼牆。貼牆是找幫兇。幫兇願意出錢買“灰袍往哪跑”。
標題八個字：廢城盜主·灰袍必殺。
必殺兩個字一齣，牙口安靜了半息。半息後更吵。吵的人有的怕，有的饞。饞的人眼睛亮：賞金翻倍，還帶“優先兌換配額”。配額兩個字，比靈石更能讓宗門弟子瘋。
錢先生站在人群后兩步，手心全是汗：“東家，這回是衝命來的。側影……有點像你出殿時的肩。”
張偉在更後，褐衣，手裡捏半截臭魚繩，像看熱鬧的窮貨郎。
“像就對了。”他說得很輕，“像才會漲價。漲價的線索，貪的人搶。搶起來，沒空驗貨。”
“你還賣？”瘸腿一瘸一拐擠過來，眼裡全是火，“賞金都寫到能買半座小宗了！”
“買半座小宗的錢，買不到真灰袍。”張偉看榜，“真灰袍在榜上。榜上的人，最安全。安全在人人都說自己見過——見過的版本互相打架，真的反而沒地方站。”
牙婆嗑瓜子，瓜子皮吐到新榜腳：“又漲價了。上次五塊下品買路線，這回不得二十？灰袍快成全城提款機了——誰窮，寫他；誰饞，買他。”
有人罵牙婆瞎說。牙婆笑：“瞎說也比你去核心殿搶真的強。真的死人。假的賺錢。”
張偉轉身走。
走之前在心裡把價碼釘死：假路線從兩塊中品起；假落腳三點；假下家名單加一個人——加趙無忌身邊那個最愛喊“灰袍往這邊”的劍童名字的諧音。諧音夠髒。髒到聖地若查，會先懷疑內鬼。內鬼一查，天驕更煩。煩比敬有用。
當天下午，牙口暗攤多了四份貨。
第一份：灰袍出城北線。北線真有舊礦道。礦道口用濃墨標“必經”，旁註“傷重、咳血、灰袍溼”。溼是他故意沉渠留下的味。味真，路線假。真味裹假路，最殺貪心。
第二份：灰袍藏寶點。點在內城兵會舊倉下水口。下水口真臭。臭處埋半袋渠泥和一張“趙無忌毀刻”的拓角仿本——仿本故意缺兩筆。缺筆像急慌裡撕的。急慌像罪證。罪證一亮，鍋扣得更緊。
第三份：灰袍“買家”。名單裡有三個閒漢，一個青雲外圍嘴，再加一個“白衣劍童親信”的影。影不寫名，寫特徵：愛喊開路，劍穗白得刺眼。刺眼的人，全城都見過。見過就會對號。對號就會互咬。
第四份最貴：殘影來源。
寫著“幻符殘片撿自廢城東門，疑似聖地內部傾軋所留”。疑似兩個字是刀。刀不斬人，斬信任。信任一裂，問責就停不下來。
價錢翻倍。
翻倍不是貪。是匹配新榜熱度。熱度高，不漲價反而像假——假貨才甩賣。真貨惜售。惜售的糞，也比甩賣的糞好賣。
張偉不出面。
出面的仍是結巴和愛賭。結巴負責結結巴巴“說漏”。愛賭負責輸錢後“賣訊息還債”。債和漏，官愛信。
第一筆成交在未時。
買家袖口有藥味，像藥園外圍又來的線。他拍五塊中品：“北線若真，加十。”
結巴結結巴巴：“加、加……可、可別說我——”
人走得急。急的人會踩假岔。
第二筆是貨會外圍。買藏寶點，眼睛發亮，亮得像又看見周半倉復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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