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縫後的木板被他抽出來，炭末黑了一截。
主菜三道，配菜五味，湯三碗，火候一行空著。空著不是忘。是火候不能早寫死。寫死在紙上，人會迷信紙。迷信紙的人，死在變局裡最快。
張偉把三隻臭泥罐、兩包油紙、半匣殘頁、貼肉那塊溫溫的殘印，一件一件對上菜名。
“紅燒肋骨。”他敲第一罐，“次主級珍木心，骨還在。聖地配額外的邊角，黑市當柴賣過一回，我當糧收。夠結，不夠吹。吹了招第二刀。”
“清蒸石耳。”第二罐開啟，薄片冷，“萬年石髓薄片，火中取栗那夜溝裡沒滾到主菜，滾到了邊料。邊料養了半月，養到能進方。進方不問出身。出身髒，丹也能成。”
“爆炒金針。”第三包最細，像針，“金線草芯。結巴買，愛賭轉，我收。鏈斷三次。三次之後，沒人說得清貨在誰手裡過夜。”
錢先生盯著三樣，喉結滾了一下：“真齊了。”
“齊了。”張偉說，“齊的是次主級。主主級在聖地庫裡。庫裡的東西，碰一下就死。死了丹也沒了。我要的是能成的丹，不是能吹的丹。吹給誰聽？給趙無忌聽？他聽完更要殺我。”
瘸腿蹲在門邊，鼻子皺成一團：“老闆，這屋裡已經像藥鋪炸了……再加底渠原裝臭，結丹的時候我還能靠近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張偉蓋罐，“結丹夜，誰靠近誰可疑。可疑的賬房會連累專案。專案比祝賀重要。祝賀是刀。刀離遠點。”
錢先生苦笑：“你連祝賀都當刀。”
“祝賀會聚人。聚人會聚息。聚息會聚神識。神識一密，底渠就從老鼠窩變成獵場。”張偉用炭在火候下點一點，不寫字，“所以選地比選日子重要。日子是宗門排場。地是命。”
他把無夜城底渠圖鋪開。圖髒，髒處有他用指甲掐過的印。
“三點可選。”他指，“一點近牙口，退路多，人聲也多。人聲蓋得住息，也蓋不住好奇。好奇的人愛偷看突破。偷看等於賣座標。”
“第二點？”
“城南糞坑旁舊窖。”張偉搖頭，“臭夠了，可太明。明處巡衛愛抄。抄到一半發現你結丹，賞金當場兌現——兌的是你的頭。”
“那隻剩——”
“最臭的角。”張偉指圖角一塊塗黑的地方，“第三口井後，再拐兩道，渠泥齊膝，死鼠常駐，神識掃過去像掃糞。掃糞的人懶。懶是天驕的德行，也是我們的護甲。”
瘸腿咽口水：“我去過。站三息想吐。”
“吐完再來。”張偉說，“吐是門票。買得起門票的人，才有資格守外。守外不是守我。是守假塌和獸血袋。血袋一掛，波動假。假波動把追殺引去空岔。空岔裡有迷煙。迷煙不致命，致命的是他們自己互咬。”
錢先生撥算盤，撥得很輕：“預算呢？佈陣要符，要陣基，要……退路金能動嗎？”
“退路金不動。”張偉斬得乾脆，“動了，丹成也是死。死在沒有下一筆。下一筆比這一顆丹長。丹是入場券。入場券丟了能再搶。退路沒了，連搶的資格都沒。”
“那符從哪來？”
“舊庫存加新買。”張偉豎兩指，“新買走三個攤，三個價，三張臉。臉都是窮貨郎。窮貨郎買劣符，像防賊，不像結丹。不像最重要。像了，情報販子連夜漲價賣你。”
他把輔方殘頁展開半形，只給自己看。
字仍半糊。半糊夠用。夠用在份量口訣那幾行：定心與引火之間的縫。縫裡寫著“慢轉如推鏽門”。鏽門不能一腳踹。踹爆爐。爆爐的人，墳在底渠，碑都沒有。
無門簿又燙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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