勸靠山的人，第二天又來了。
不是那個拂袖老者。是兩撥。一撥走正道腔，袖口乾淨，話裡“清源”“護道”；一撥走商會腔，算盤珠子響，話裡“保人”“份額”“月例”。
兩撥都看中他。看中的不是人，是金丹。金丹是資產。資產放外面會生事，放傘下才叫“可管理”。
張偉約在底渠上風茶棚見。茶劣，桌黏，適合說難聽的話。難聽的話在雅間說，像演。演完容易上當。髒地方說，像算賬。算賬才清醒。
正道那撥先開口。領頭的自稱青雲外圍執事，姓周——不是舊周執事，是新編號。編號換人，繩不換。
“張先生——或阿石先生。”周執事笑，“入我宗客卿籍，不入內門亦可。客卿有令牌，清剿時查到可免死一次。免死一次，值一座山。”
“免死一次。”張偉復讀，“第二次呢？”
“第二次……看貢獻。”
“貢獻就是債。”張偉點頭，“債滾利息。利息用命還。我算過賬：外門三年活四成。內門好看，死法更整齊。客卿呢？客卿是可替換的傘骨。傘骨折了，換一根，山門不疼。”
周執事旁邊年輕的那個忍不住掏出玉簡，像要念條文。張偉抬手止住：“別唸。念條文是給新人聽的。我聽案例。案例裡，免死一次的客卿，第二次任務死在藥園火裡——火是自己人放的，為了毀賬。賬毀了，人正好埋。”
周執事臉色微僵：“你這是汙衊——”
“數字。”張偉豎指，“礦緣鎮那撥入青雲的，三年後還在名單上的，不到一半。一半里，腿殘、丹廢、掃廁的，又去一半。陳九——你若查得到這個名——現在還在底層耗。耗材有名有姓時，你們叫弟子。死乾淨了，叫功德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執事忍不住：“陳九是他自己根基差——”
“根基差還招。”張偉看著他，“招的時候說根基可塑。死的時候說根基差。兩套嘴，一套繩。繩我見過。”
商會那撥笑出聲，像看熱鬧。熱鬧看完，他們遞自己的傘：“不必入宗。掛我們商盟外供。每月例錢，走貨優先。清剿來了，我們出保人費。”
“保人費誰出？”
“你出大頭。我們出面子。”
“面子不能擋刀。”張偉說，“刀來時，保人先撤合同。合同撤了，你還是散修，還多一筆違約金。靠山是債，債寫在細處。細處你們愛讀，我更愛。”
商會的人把算盤一撥，報了個數字：“外供月例，中品二十。清剿保人費另算，一次五十起。便宜。”
“不便宜。”張偉搖頭，“便宜的是月例。貴的是你預設我可以被排程。排程一次，我就從買家變成貨。貨的命，不在自己手裡。”
茶棚裡安靜一息。
瘸腿在門外裝睡覺，實際聽靴。靴亂，他就敲窗。沒敲。場內還安全。
周執事改軟：“你金丹了。金丹散修，在邊荒是先生，在中域是賊。中域禁令將下——散脩金丹不得入核心城。不得入，你的路就斷。斷了，還談什麼成仙？”
“斷了就鑿。”張偉喝劣茶，“鑿之前，先不把脖子伸進繩套。繩套寫著靠山，勒下去叫規矩。規矩我認買賣，不認跪。”
“你拒絕得很熟。”商會的人說。
“熟。”張偉點頭，“從礦緣拒到無夜城。拒到金丹。金丹後更拒——因為金丹更值錢，繩套更緊。值錢的牲口，宗門更愛栓。栓的時候說護你，栓完了說排程。排程到死，還叫任務圓滿。”
他從袖裡抽出一張薄紙，紙上不是功法，是舊賬：入宗避煞騙局死了幾人、藥園火夜裡正道互咬死了幾人、廢城誓印門前有印者震退的場面——場面他寫得短，短到像貨單。貨單不煽情。煽情是宗門課。他的課是讓人看得懂誰坑誰。
“這不是演義。”他說，“是案例。案例夠了，就不需要雞湯。雞湯說靠山溫暖。案例說靠山吃人。吃人時還讓你謝恩。謝恩完，你的燈還在他們堂上亮著——亮著方便遠端炸。”
”。鑽哪往你看，來下令剿清。吃不酒敬“：甩一袖，起站事執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