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剿令貼了三天，無夜城外城像被刀刮過一層皮。
刀不砍裡城。砍的是散修棚、無籍攤、沒腰牌的夜路。青雲執法隊打頭，旗幟正、嗓門正，嘴上喊“清魔”。清到第三夜，死人裡有魔修，也有隻欠債沒入宗的散修。債也能當罪。罪一寫進令，殺就合法。
張偉不進城門。
他蹲在城北廢窯，窯口掛半截破席，席下壓著三張紙。紙上不是功法，是路線。
“第一路，”錢先生壓低聲，指著墨線，“執法隊戌時出西門，繞貨會外牆，子時前回營。第二路，丑時出北門，專掏底渠口那一圈臭棚。第三路，不定時——聽哨。哨一響，三路合。”
“合的地方？”張偉問。
“南市空場。空場一合，就是抓‘大窩’的時候。”錢先生喉結滾一下，“大窩兩個字，他們自己填。填誰，誰死。”
瘸腿從窯影裡鑽出來，靴底泥還溼：“東家，我跟了兩夜腳印。執法隊靴釘是青雲制式，左三右二，好認。友盟那撥不一樣。”
“友盟哪撥？”
“烈陽。”瘸腿吐出兩個字，像吐鐵釘，“清剿令上寫著聯清。聯清就是一塊幹活、分開記功。烈陽派來的是巡查與運補，不進屠棚，只繞外圈。他們說自己是友盟弟子，腰牌黃底紅邊，夜裡舉短旗，旗角繡日紋半圈——半圈，不是滿日。滿日是烈陽本宗大隊，半圈是聯清臨時標。”
張偉把這句記進暗本，不記名，只記色與角。
“口令呢？”
“第一夜‘烈照’，第二夜‘陽回’，第三夜換了，我沒聽全。”瘸腿撓頭，“聽全要貼更近。貼更近，死得更快。”
“不貼人。”張偉說，“貼物。物不會喊救命。”
錢先生皺眉：“你真要動友盟？青雲殺散修，大家認倒黴。青雲若殺了烈陽自己人——”
“就不是倒黴。”張偉抬眼，“是問罪。問罪一起，刀口從散修身上挪到宗門自己臉上。臉比命貴。命可以填，臉要寫進戰報。”
“你怎麼保證他們殺錯？”
“我不保證他們蠢。”張偉用炭筆在紙上點三個位，“我保證他們忙。忙的人認旗不認臉。旗對了，人就對了。旗錯了，金丹也當魔砍——何況友盟巡查多是築基、幾個假金丹撐場面。”
窯外有夜風。風裡帶一絲血腥，血腥是清剿的氣味。氣味告訴全城：今晚還能死一批。
柳如煙的人沒現身，只從窯縫塞進一張窄條。條上兩行：執法隊子時後營帳松；烈陽運補車寅前經北槽；信會可賣‘魔窩座標’，價另議。
張偉看完燒了。燒完才說：“座標我自己寫。寫假的。真座標不能賣——真座標一賣，死人會精確到我眼線頭上。”
“那假座標寫哪兒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北槽東側廢倉。”張偉說，“廢倉裡本來沒人。我讓它‘有人’。有人的辦法很土：髒袍、假陣煙、半截魔修慣用的血符殘角——殘角從黑市買，買十文，不值錢，值錢的是味道。味道對了，執法隊的神識會先信鼻子，再信眼睛。”
“友盟標誌怎麼掉包？”
張偉從袖裡抽出兩樣東西，攤在破席上。
一樣是仿製的短旗，旗角半圈日紋繡得歪，歪得像趕工。趕工才像臨時聯清標。
一樣是黃底紅邊腰牌胚，牌心空，空處可嵌薄符。薄符不是攻擊，是“夜認符”——遠看同頻一閃，近看才露破綻。近看時，人已經死了。
“這兩樣，”張偉敲旗杆，“不塞進執法隊手裡。塞進北槽廢倉外的‘撤離路線’上。執法隊殺完‘魔窩’，會追逃。追逃時看見半圈日紋往北槽西岔跑——西岔才是烈陽運補車真道。真道上的人舉真旗。假旗在岔口晃一下，真旗在暗裡。忙人會把真當假，把假當追擊點……不。”他頓住，改口，“反過來。我要他們把真旗當成魔修仿的。仿的理由我給：廢倉裡留半張‘仿烈陽標’的草圖，草圖髒，髒得像魔修剛畫完。人一急，就信：魔修在學友盟標騙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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