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錢先生把賬報完：“三會牆松，牙口敢開夜市了。有人出高價買‘誤殺全流程推演’，說要防下一回。你賣不賣？”
“賣假流程。”張偉靠牆閉目，“真流程是我的命。假流程寫成‘魔修慣用仿標三點’，三點都指向黑市常見貨，不指向某個人。誰愛拿去邀功，誰拿。邀功的人會把鍋從我身上再推遠一寸。”
“你就不怕哪天真查到窯裡的灰？”
“怕。”張偉睜眼，“所以灰在三個坑。三個坑互相矛盾。矛盾多了，專案組先打架。打架的專案，結不了案。結不了案，就變成陳年舊怨。舊怨好扔進檔案館。檔案館是墳墓。”
錢先生嘆了口氣，又像鬆了口氣：“東家，這算撥刀驗收了吧？”
“算。”張偉說得很平，“刀從我脖子上撥到兩宗臉上。臉上開花，散修市暫松。暫松不是太平。太平會讓人飄。飄了就會有人勸我：金丹了，入個名錄避風。避風的話，我已經聽過一百遍。”
“那你聽誰的？”
“聽結果。”張偉敲了敲渠壁，壁上回一聲悶響，像遠處還有人在傳訊對罵，“結果說：入名錄的人，今晚也在互相問罪。問罪的時候，名錄救不了誰。名錄只決定你死在名冊第幾行。”
渠口忽然有人咳嗽。
咳得很輕，很老，不像城衛，不像債主，也不像柳如煙的跑腿。跑腿咳會帶焦躁。這聲咳帶的是路——像走過很遠的路，路上塵土進了肺，肺還穩。
瘸腿持刀擋前，刀尖卻微微沉：“東家……這人我沒看見他怎麼進來的。”
張偉站起身。
金丹神識輕輕一掃，像掃到一灘靜水。靜水無波，無波比巨浪嚇人。嚇人的意思是：對方要麼遠超，要麼根本不想讓你量。
來人站在更乾的石階上，灰衣，不新不舊，臉像被歲月洗淡的紙，眼睛卻清。清不是仙氣，是把廢話濾乾淨之後剩下的那種清。
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：
“誤殺局做得髒。髒得好。好在你沒把自己寫進戰報。”
張偉手按靴筒刃，刃沒拔：“你誰？”
來人似笑非笑：“有人叫我顧清河。有人叫我顧老頭。你查過我——查成說明書。說明書這回自己走到你渠裡來了。”
錢先生腿一軟。
張偉沒軟。
他只把息壓得更死，死到像還在築基，甚至像還在煉氣後期裝窮。裝窮裝到這份上，是禮貌，也是防備。防備前輩先量你的底。
顧清河擺擺手：“別裝。金丹的穩藏不住——對會看的人。我不是來收徒的。收徒是繩。繩我早割了。”
“那你來幹什麼？”張偉問。
“來看一眼。”顧清河說，“看邊荒還有沒有人，會把清剿令咬出裂縫。看完，送你三樣不貴的東西：一句活法，半張圖，一個警告。三樣都拿，或只拿一樣，隨你。拿了也不用拜，不用謝，不用點燈。”
渠水臭著。
問罪之火在城上還在燒。
燒的縫裡，隱世名終於不再是茶棚傳說。
張偉看著他，算了兩息成本，開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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