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先生想退。
顧清河看他一眼:“賬房留下也行。留下就當石頭。石頭不傳話,傳話的人我見一個廢一個。”
“他不傳。”張偉說,“他要傳,我先廢。專案規矩。”
顧清河“嗯”了一聲,在石階上坐下。坐姿隨便,隨便裡有舊軍人的穩——穩的不是陣仗,是隨時能走。
瘸腿被張偉一揮手,退到十步外望風。望風的人只望人影,不聽內容。內容一聽,就變成繩上的結。
渠裡只剩臭與水聲。
顧清河先問:“你金丹幾天?”
“不久。”張偉不報確數。
“壓息壓得可以。”顧清河說,“可以到騙過執法隊,騙不過老鬼。老鬼不多。不多就夠你活命——前提是你別在中域鬧市爆丹香。”
“不爆。”
“還有,”顧清河豎起一根指頭,“別收徒。你現在名頭一響,會有人跪。跪的人裡,三個是真苦,七個是鉤。鉤一咬,你就從散修變成山門。山門一立,清剿令寫名字都方便。”
張偉點頭:“不收。也不拜。”
“好。”顧清河好像就等這句,“那我說正事。正事分三截。一截活法,一截半圖,一截警告。活法最長,圖最短,警告最毒。你愛聽哪截先?”
“活法。”張偉說,“圖沒有活法,是死圖。”
顧清河眼睛亮了一下,像終於對上號。
“活法就四句。”他伸出四指,一根一根掰,“第一句:換皮要勤,換心要慢。皮是名、是袍、是攤、是口音。心是你不入籍、不點燈、不把命交給名錄。心一換,你就完了——完在自己把自己寫成宗門的人。”
“第二句:刀口永遠撥給第三方。你今晚乾的事,就是第二句。幹得好。不好的是你得意。得意會在下一回少算半步。少算半步,死。”
張偉不辯。辯像心虛。他只記。
“第三句:資源用買賣拿,不用香火求。香火是債。債在宗門賬上會生利息。利息最後用你的命付。買賣可以毀約。毀約付金,金比命便宜。”
“第四句:”顧清河頓了頓,聲音更慢,“看見‘成仙捷徑’就繞。捷徑兩個字,九成寫著入籍。入籍不是上天堂,是上名冊。名冊上的仙,先是狗,後是仙。狗做久了,仙也跪著飛。”
張偉聽完,沉默一息:“就這些?”
“就這些。”顧清河笑,“你以為我會給你吐一套完整功法?給你丹方?給你元嬰坐落座標?那是騙子乾的。騙子收徒。我不論道以外的大禮。大禮會讓你變懶。懶的散修,死得比外門弟子還快——外門好歹還有人提醒他交貢獻點,你沒人提醒,只會自己把自己作死。”
錢先生在旁聽得頭皮發麻,又莫名踏實。踏實在於:這前輩不發糖。不發糖的人,不像坑。
張偉問:“第二截。半圖。”
顧清河從袖裡摸出一張疊得起毛邊的薄皮。皮不是獸,像某種特殊的紙,潮不爛。他展開一半,另一半仍疊著,疊處有舊火燎痕,燎痕像故意斷的。
“這是半張路引。”他說,“不是寶圖。寶圖害人。路引只告訴你:中域有一處舊痕,史書不寫,散修老輩叫它無門殿外圍殘階。殘階認什麼,我不全說。說全了,你就會急著去撞。急著去撞,死在關卡上,怨不到我。”
張偉看圖。
圖上只有河流彎、廢城符號、一處被墨點死的“禁”,以及一行小字:無宗近,有誓遠。小字旁另有半句被撕走:……錄在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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