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財比約定早到半個時辰。
早到的人兩種:急錢,或急體面。他兩種都急。急到底渠口都要往下走,被瘸腿橫刀攔住。
“臭。”石財捂鼻,“你們……真住這?”
“真。”張偉從影裡出來,“假住乾淨客棧的人,金丹息留在被褥裡。被褥會被買。買了去換賞。”
石財看看渠,再看看張偉,忽然認真起來:“你真金丹?”
“息你探不到。”張偉說,“探不到才配談空殼。探得到,你第一天就會把我賣了。”
“我愛錢,不愛死。”石財哼,“賣金丹散修,清寧令下是大功,也是大仇。大仇追到我墳上,錢花不出去。”
“懂就好。”張偉讓他進幹一點的石室。石室裡一張桌,三支筆,三份契。契紙是錢先生連夜裁的,邊齊,字格清,清得像要上公堂——公堂用不上,嚇空殼掌門用得上。
石財坐下,先摸靈石匣沿,再看契。看契的眼神比看人勤。
“第一句。”張偉指墨線,“顧問方(化名:青石外聘)與青石小宗之關係:非弟子,非長老,非名錄固定成員。僅以顧問/供奉身份提供諮詢、陣法建議、商路參謀。不授功法傳承,不收山門香火,不點魂燈。”
石財嘀咕:“你寫這麼絕,關卡問起來怎麼圓?”
“圓在‘外聘’。”張偉說,“小宗窮,請不起常駐金丹,只能外聘。外聘在邊荒多了去。多了就合理。合理比英雄故事好用。”
“第二句?”
“可毀約。”張偉點第二段,“任一方提前毀約,須以書面通知,通知後七日內結清當期費用。顧問方可無理由退出;宗門方若驅逐顧問,須付違約金——違約金按當年聘金三倍。三倍夠你肉痛,不夠你賣命。”
石財眼睛亮:“我也能驅你?”
“能。”張偉說,“驅了你就沒顧問。沒顧問你自己扛關卡問話。你扛得住,你就驅。扛不住,你留。留下不是情分,是算賬。”
“第三句?”
“毀約付金,不付命,不付名。”張偉聲音沉下去,“任何條款不得解釋為:顧問加入青石小宗、成為青石弟子/長老/繼承人、或承擔青石罪責債務。若有人持合同宣稱顧問‘已入宗’,視為偽造,顧問方有權全城揭假並追償。”
石財愣住:“你防得……比防賊還狠。”
“我防牆。”張偉說,“牆最愛把縫裡的人拽進去,拽進去就說你本來就是磚。合同三句是鑿子。鑿子要寫在紙上,紙比嘴硬。”
錢先生在旁補:“還有附則。掌門石財不得擅自擴招真弟子超過十人——超過要顧問方知情。知情不是批准入宗,是防你把空殼做成真宗,做成真宗你就想收貢獻點,收貢獻點那天,殼裂,大家都死。”
石財咧嘴:“你們把我當什麼人?”
“當愛錢的人。”張偉說,“愛錢的人最好合作,也最好翻臉。翻臉前會先算錢。算得過,就還是合作。”
石財沉默很久,忽然問:“聘金呢?首年八十,定金已收三十……註冊打點誰出?”
“我出。”張偉示意錢先生,“一百八十中品打點框,多退少補,補要票據。票據你看不見明細,只看見‘已付’——明細在我這。你看見明細會眼紅,眼紅會剋扣視窗,視窗一怒,草冊卡你三年。”
“你不信我。”
“生意不靠信。”張偉把筆推過去,“靠條款。條款同意,你籤。不同意,銀子拿走,我們換人。邊荒愛當掌門過癮的老頭,不止你一個。”
這句話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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