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夜城底渠的燈滅了半排。
不是沒錢點，是張偉故意讓人滅的。燈少，人就少湊熱鬧；人少湊，話就好說。
錢先生把名單攤在溼石上。名單不長：瘸腿、鐵柱、小栓、記事童、兩個跑腿、一個洗賬的、三個只認工錢不認臉的臨時工。
“東家，真遣？”錢先生嗓子發緊，“中域那邊，你身邊只剩石財老頭？老頭會裝掌門，不會擋刀。”
“擋刀的留在這兒。”張偉用炭筆在名單上畫圈，“中域要的是皮，不是人多。人多像宗門。我最討厭像宗門。”
鐵柱悶哼一聲，像石頭裂了縫。縫裡不是怨，是怕——怕網斷。張偉聽得懂，卻不順著哄：“網不斷。斷的是‘所有人跟我走’這種宗門想法。想法一斷，命反而長。”
鐵柱站著，肩寬，手粗，像一塊會喘氣的石頭：“我不去？”
“你不去。”張偉抬眼，“你去了，誰看無夜城這張網？網是資產。資產不能全扛在肩膀上過關卡。關卡一查，一鍋端。”
小栓咬著嘴唇：“那……專案呢？我們還幹不幹？”
“幹。”張偉說，“專案制。聽清楚四個字——不強制跟。”
渠裡安靜了一息。
瘸腿笑了一聲，笑裡有氣也有松：“不強制跟，是讓我們自己選？”
“對。”張偉把炭筆敲在石上，一下一下，像敲賬，“跟的，給路費、給假身份、給三成風險金。不跟的，留守。留守有兩樣活：一，邊荒眼線不斷；二，有人來問灰袍去哪，你們只認‘商隊顧問’，不認別的。認多了，死人。”
記事童舉手：“先生，啥叫顧問？”
“顧問就是——別人問你是不是青石小宗的，你說不是弟子。不是長老。不是掛名冊的人。是拿工錢辦事的。”張偉說人話，“像短工。短工幹完能走。走了不算叛宗。因為從來沒入過。”
錢先生小聲：“合同三句還在？”
“還在。石財掌門，我顧問。非弟子非長老，可毀約。”張偉把一張薄符紙按在名單旁，“這紙複製了三份。一份石財，一份我，一份你鎖底渠。鎖死。誰想改成‘拜師入籍’，先過你這一關——過不了，就燒合同，散夥。”
鐵柱沉聲：“有人想把影子閣做成山門怎麼辦？”
“我親手拆。”張偉說得平，“誰立貢獻點、誰點魂燈、誰逼人賣命，誰就是下一個專案的清理物件。清理不講情面。情面是宗門的糖，糖裡摻刀。”
小栓眼睛紅了：“那我們算什麼？兄弟？”
“算工契。”張偉看著他，不軟，“兄弟會一起死。工契會死一半，剩一半還能發工錢。你要活，就別把命綁在我褲腰帶上。我褲腰帶上只掛賬本。”
這話冷。
冷完，他從袖裡甩出幾隻小袋。袋落地，靈石輕響。
“留守津貼。先發兩個月。兩個月後，錢先生按單結算。活幹得好，加。幹砸了，扣。扣完還能活，就說明你們沒把命賭光。”
袋裡數目不一：鐵柱最重，約中品十二；瘸腿次之；記事童最少，下品三十。最少的也夠活。夠活才叫津貼。不夠活叫畫餅。畫餅是宗門招人的手藝，他不用。
瘸腿撿起一袋，掂了掂：“你真走中域？”
“走邊境。”張偉說，“核心城還進不去。禁令寫著：散脩金丹不得入中域核心。我現在有空殼牌、有髒保人、有顧問皮。皮夠不夠，關卡上見。”
“趙無忌呢？”鐵柱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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