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渠最裡間，潮。
潮氣能壓丹香，也能糊紙。張偉把半圖鋪在幹石板上，四角壓四枚廢鐵釘。釘鏽，鏽不染圖——圖不是普通紙，是顧清河留下的舊皮，皮上紋路像幹河。
錢先生守門外。
門內只許一人。一人讀圖，兩人就容易變成“傳道”。傳道像宗門。他不要。
無門簿在識海邊緣輕輕一跳，半頁加亮。亮的不是全圖，是三處：一條虛線、一個殘名、一句忌。
張偉用炭筆對照，寫人話。
虛線從邊荒指向中域腹地邊緣，不進核心城，繞著一座標著“舊”的灰點走。灰點旁殘名只剩兩字半：無門……殿？第三字糊成疤。
“無門殿。”張偉低聲念，“像殿，又不讓人門。名字損，損得對我胃口。”
忌只有一句，墨淡：
不宜立誓近座。近則耗。遠則窺。窺可，跪不可。
他皺眉，又松眉。
人話版：那地方跟廢城核心一個臭脾氣——入過宗、發過誓的，靠近就虧；無印無籍的，可以遠遠看，可以摸門縫，別跪。跪了，氣運當香火燒。
“跟廢城認主一個邏輯。”他在暗本記，“中域也有散修舊痕。舊痕證明：從前有人不當磚，也能蓋屋。屋叫無門殿。殿廢了，痕還在。”
無門簿又亮半息，多吐四個字：上古散仙錄——半。
半。
不是全。
全會讓人變豬。半才逼人用腦子。
張偉把“半”字圈起來：“顧清河吊的鉤在這兒。半圖指向舊痕，舊痕連著散仙錄。散仙錄不是功法大全，是路——路證明成仙可以不入籍。”
門外錢先生咳一聲：“東家，石財來了。說詞背完了，要你驗收。”
“讓他等。”張偉繼續寫。
寫完解讀三頁，撕掉兩頁，只留一頁縮略：
一，中域有無門殿舊址/舊痕，不在核心城中心，在腹地邊緣灰帶。
二，近座忌誓印；他的無宗身是門票，不是包過。
三，半圖只給方向，不給鑰匙；鑰匙要用專案、合同、命去換。
四，禁令堵的是城門，半圖指的是門縫後的舊路——兩件事疊在一起，才叫牆中間的生意。
他吹乾墨，把半圖收回貼身夾層。夾層裡還有青石小宗令牌複製件——複製件不靈，靈的那塊在石財腰上。腰上的給關卡看，貼身的給自己核對防掉包。
門開。
石財進來，老頭瘦，眼亮，亮裡全是錢。穿一件半新宗袍，袍上繡“青石”兩字，繡線歪，像臨時工趕的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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