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出城，無夜城門只開半扇。
半扇夠商隊過，夠鬼過，夠不想被送行的人過。張偉喜歡半扇——全開像儀式，儀式像宗門。
貨會十二輛篷車，篷布舊，繩新。新繩說明貨貴。貴貨要顧問，顧問不坐頭車，坐第三車篷角——頭車挨刀，尾車挨查，中間像人牙縫，塞得進，吐得出。
石財騎一頭瘦驢，跟在第三車旁，驢鈴故意不摘。鈴響，人就先看見掌門，後看見顧問。看見順序對，戲才像。
錢先生送出城壕，不再跟。他嗓子啞：“邊荒網我守。你……別把命結成丹香扔中域。”
“丹香壓著。”張偉在篷裡應，“工契照舊。有人假傳我收徒，你貼告示罵假。”
“貼。”錢先生頓了頓，“柳姑娘讓我帶一句：中域情報股，價碼翻倍。她不送，送了像情。她只做生意。”
“生意好。”張偉說，“替我回：到了邊境，第一份風留給她。風也標價。”
城門吏懶懶掃一眼令牌：“青石小宗？沒聽說過。”
石財堆笑，遞髒保人令：“小宗，邊荒的。保人核過。顧問陪運，不入您的名冊。”
門吏哼了一聲，收了兩塊下品靈石，放行。石子錢，規矩外的規矩。規矩外才能過規矩內的門。
車輪吱呀。
無夜城燈在身後滅成一條線。線斷了，張偉才覺肩上輕——不是輕鬆，是網放下了。網在邊荒，人在路上。路上只帶必要的：合同、令牌複製、半圖、毒符、三張假身份。
石財湊到篷邊，壓聲：“顧問，商隊裡有人打聽您是哪門哪派。”
“回：外聘。問多了就說窮，窮到只剩合同。”張偉道。
前車一個鏢師回頭，刀疤臉，嗓門大：“喂，顧問！金丹吧？金丹不入宗，中域可不好混。”
“混一天算一天。”張偉懶得抬眼。
“要不要我引薦？我表舅在烈陽外圍當雜役，能遞話。”
“謝謝。不遞。”張偉說，“遞話要還。我賬上還不起人情，只付工錢。”
刀疤臉噎住，笑罵：“冷血顧問。”
石財打圓場：“我們小宗就這脾氣，您別見怪。見怪了……見怪費可沒預算。”
篷車笑聲稀落。笑聲裡，有人真當笑話，有人記在心裡：這顧問不好拉攏。
中午歇腳，荒驛。
驛卒驗貨，驗到第三車，目光在張偉臉上停：“散修？”
“青石小宗顧問。”石財搶答，遞牌。
驛卒捏牌，靈識一掃，註冊紋在，淡，真。真得寒酸。寒酸反而過關——假的愛做亮。
“顧問也算入編？”驛卒刺一句。
“不算。”張偉開口，聲音平，“合同寫了：非弟子，非長老，可毀約。毀約不叛宗，因為沒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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