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牙口賭場。賭你是灰袍的，賠率高。”刀疤臉壓聲，“要不要我幫你砸場子？砸了，風就斷。風斷了，你清靜。”
“別砸。”張偉說，“砸場等於承認自己值錢。值錢招刀。讓他們賭。賭本身是煙霧——煙霧裡，真灰袍更好走。走的時候，別讓任何人看見你在意賠率。在意像心虛。”
“你還真是……”刀疤臉搖頭，“我請你喝酒？酒比粥暖。”
“粥就行。”張偉抬碗，“酒桌上話多。話多進監聽鈴。監聽鈴一響，規費變罰金，罰金變樣本。樣本我付不起——付得起靈石，付不起露丹。”
石財小聲：“顧問，歡迎來清……您昨夜那句，我品了。品著品著後背發涼。他們把清剿寫成歡迎，把刀子寫成微笑。微笑還貼在牆上，孩童都來指。”
“所以你要會笑著遞牌。”張偉用勺沿敲碗，輕，“笑是皮。牌是骨。骨太硬會斷，皮太厚會悶。中域站隊文化，就是逼你選：要麼入隊當磚，要麼在隊外付費當刺。磚免費進牆，刺要付風險費。我選付費。付費能走，免費往往是繩。”
“我們選啥？”
“選付費當刺，刺還掛著合同。”張偉說，“合同寫著可拔。可拔的刺，比砌進牆的磚自由。自由的代價是粥貴三成、店不讓進、有人當街哼。哼就哼。哼比魂燈輕。”
粥鋪門一響，進來三個青衫。腰牌玄紋淡，像聖地外圍或天演院旁支——張偉不細認，認細了像調查。調查惹眼。惹眼的顧問活不過三月核查。
為首青年掃過角桌，鼻腔一哼：“無夜城的灰味。邊荒老鼠也配進澄邊？澄邊的燈，是照人的，不是照耗材的。”
石財站起：“這位兄臺——我們有牌，有保，有報備條——”
“坐。”張偉按他，“吵起來，監聽鈴開心。開心的是他們，不是我們。我們開心的標準只有一個：粥喝完，人還能走。”
青年走到桌邊，指尖點桌：“你們小宗，收不收弟子？不收，我替你清——清到你只剩牌。牌也能清。清牌比清人省事。”
“歡迎來清？”張偉抬頭，目光平，“告示上的清，還是你嘴裡的清？告示上的清要蓋章，你嘴裡的清只要嘴。嘴便宜，章貴。你有章嗎？”
青年一愣，隨即怒：“狡辯。邊荒嘴皮子——”
“報價。”張偉把兩塊中品靈石推到桌邊，“你走。這兩塊買你嘴裡清靜一炷香。一炷香後我們離開，互不認識。認識了，對你沒好處——你的牌比我的亮，亮牌惹無謂摩擦，上面會問你：為何跟空殼計較。計較空殼，像你閒。閒的外圍，考核不好看。”
青年盯著靈石，又盯著張偉。
旁邊同伴拉袖：“走吧。犯不著。空殼活不過三月核查。核查一到，自然清。犯不著髒自己的手——髒了，也沒貢獻點。”
青年一拂袖，靈石沒拿，人走了。不拿更刺——刺的是面子。面子以後會找回來。找回來的方式通常是：核查名單上多一個圈。
刀疤臉咋舌：“你這是買命？兩塊中品買一炷香，貴。”
“買時間。”張偉收回靈石，一塊不少——對方不收，他也不硬塞。硬塞像行賄把柄。“時間夠我們摸清澄邊站隊規矩：誰的店不賣，誰的巷要繞，誰的耳目收錢就閉嘴。閉嘴價從下品五塊到中品半塊不等。不等就好——不等說明還能談。”
出粥鋪，陽光刺。
告示牆上的大字在光裡發白：歡迎來澄邊。
張偉駐足，又看了一眼小字，忽然對石財說：“回去把掌門詞再改一版。加一句：本宗正在邊荒遴選弟子，三月內補錄。補錄不是真招，是給核查看的進度。進度可以假，假得像忙。忙的殼，比空的殼耐罵，也耐核。”
“假忙？忙什麼？總不能真招人吧——招了就成山門。”
“真空殼最怕閒。閒等於空。空等於等砍。”張偉邁步，“我們要忙。忙著買藥、忙著問價、忙著被嘲。被嘲也是忙——嘲我們的人，會暴露他們站哪隊。站隊暴露了，才知道哪條巷能走，哪家店要繞。繞路費比打架費便宜。”
石財苦笑：“這算哪門子生意？粥貴三成，人還挨哼，牌還可能被清。”
“活下去的生意。”張偉說，“歡迎來清。清不掉的，才有資格談成仙。談之前，先學會在燈下走路——走得像人，不像耗材。耗材走路不看告示小字。看小字的人，至少能多活三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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