側坡盡頭,霧坳氣味開始爬上來。腥。腥裡混著迷神粉殘味。殘味是他養毒時留下的。留下不是為了自己聞,是為了獸醒得勤。勤了,先頭倒黴。倒黴的聲音,就是背景音。
他貼在石後,聽大道上傳來的第二輪慘叫——有人按了“臨時避煞印”,印還熱,熱著衝進舊坑,坑紋一燙,人像被扇了耳光,噴血後退。
“為什麼!我只是避煞!”
“印就是印!”有老散修罵,“免費的狗牌也是狗牌!你現在跟入宗差不多——古禁不認你!”
罵聲裡,張偉笑了一下。笑很短。短到霧都來不及記。
忌誓。忌印。忌門。索引寫過。廢城演過。今天再演一遍。演給中域看:不入不是缺陷,是門票。
門票在西崖。西崖方向,爛石道更窄,人更少。少處有風。風裡有獸息,沉,熱,像鍋蓋下的氣。
大道上聖地執事又拍一掌,把舊坑邊清出缺口。缺口一開,更多人湧。湧的人裡有人舉著他的假圖甲套,舉得高,像舉聖旨。聖旨帶他們往塌橋西側去。西側坑更深。更深處已經有人在喊:“回頭!回頭假——”
回頭兩個字沒喊完,被後面的人流吞掉。人流不認假。人流只認前面有空。空是坑。坑要人填。填坑的聲音,像鼓的第二段。
錢先生的短訊從側線來,只四字:趙近。廊?
張偉回三字:讓填。
讓填。填夠了,天驕來了也要先踩血。踩血的人分神。分神是縫。
他再對搬運低聲:“看見金光再拍第三掌,你們就哭著往南退。退時喊:青鋒坑人!赤練賣圖!喊完散。散了見錢先生。見了別認我。認我像抱團。抱團像小宗。小宗死。”
“東家呢?”
“我走路。”張偉把筐換到另一肩,“讓他們先咬旗。旗咬疼了,我走路。走路不響。不響才像老鼠。”
老鼠前方,霧坳上風口,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,鱗甲摩擦石壁,沙沙響。沙沙像倒計時。
倒計時歸零之前,他把改過的淡箭又用靴尖抹了一下——抹得更淡。更淡只剩自己知道。自己知道就夠。夠走,不夠教。教了會多一條嘴。嘴多,線斷。
線斷貴。貴到比一車假圖還虧。假圖已經在坑裡吃人。吃人夠了,窄道口才會清。清了,才談廊。廊裡第三方還在。第三方互砍,他收時間。
時間是糧。糧要省著花。花在救人上是敗家。敗家的英雄他不做。他做老鼠。老鼠會算賬:這坑填了幾具,那旗咬了幾口,西崖還有多遠。
遠不遠,先走。走時有人從大道滾下來,伸手抓他筐沿:“拉我一把!我有靈石——”
“靈石留著買藥。”張偉鬆開筐沿,讓人自己滾,“我是貨隊。貨隊不救人。救人變英雄。英雄在這兒,活不過三息。”
人罵他。罵完自己爬。爬得好。爬比被他拉著走安全——拉著走,像一隊。一隊好定點。定點死。
他繼續西。西邊風更腥。腥裡有獸。獸醒得勤。勤了,先頭繼續倒黴。倒黴聲裡,真傳的金光又亮。亮完有人喊:“真傳上!閒雜退!”
閒雜退。退的人裡夾著沙子。沙子不抱團。抱團死。
張偉把假石叮噹聲壓低,對空氣低聲——其實是自語:“讓他們先咬旗。旗咬疼了,我走路。”
走路不響。不響才像老鼠。老鼠前方,沙沙更近。更近處,有血味。血味是填坑的利息。利息他還沒收。收的時候,在廊裡。廊裡第三方先砍。砍完,天驕才入。入了,他裝貨頭。貨頭不配誅心。不配,就活。
活著進門。進門忌印。印在他們身上,不在他身上。身上空,腳才寬。寬路在鼓後。鼓前這一里,只做一件:讓坑吃飽。吃飽了,人流才慢。慢了,老鼠才鑽。
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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