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圍第一里，死人已經像撒鹽。
鹽不值錢。死人在開殿日也不值錢——值錢的是誰踩坑、誰填坑、誰從坑邊繞過去還裝沒看見。
張偉裝沒看見。
看見太多會心軟。心軟會伸手。伸手變英雄。英雄在無門殿外圍的壽命，比外門耗材長不了多少。
他跟著潮的尾巴，專走改過路牌的盲區。盲區不是沒牌。是牌還在，字半真半假。急的人只看“可通”兩字深，不看“險”字淡。淡了等於沒寫。沒寫就衝。衝完，舊坑張嘴。
“塌橋捷徑”口，赤練先頭隊已經下去一半。下去的人罵：“圖上寫直通——怎麼有斷陣！”
斷陣殘餘像看不見的齒，咬在腳踝上。一人慘叫，腿骨歪。第二人去拉，齒再咬，兩人一起滾。滾進坑底，坑底還有上古鏽釘。鏽釘扎穿靴底，血一冒，霧就腥。
“假圖！是假圖！”有人吼。
吼完立刻互咬：“誰買的圖！赤練那管事——”
“閉嘴！先救人！”隊長臉青，青完還得撐，“圖有真地標！真地標在！坑是意外——意外懂不懂！”
意外兩個字，在中域能糊一層。糊不住的是血。血糊不住，隊形就亂。亂了，後面青鋒的人笑出聲。
青鋒走“修正版”線，繞霧坳南。南側路牌也被他改過半寸——“南繞可緩”四字加深，真捷徑的石標被泥糊了角。糊角不顯假。顯的是：愛穩的人更愛繞。繞的人慢。慢的人擋在毒穴上風外半里，剛好當屏風。
張偉從更西的一條爛石道摸過去。爛石道沒人愛。愛發財的人嫌它像死路。死路兩個字，對他是通行證。通行證上不寫宗名，只寫：這貨扛筐的，不像搶寶。
筐裡假石叮噹。叮噹讓探靈符掃過來也懶——懶得對雜役二次探。二次探才可能摸到金丹後期的底。底一露，名單上多個對手。
有散修從大道潰下來，臉花，喘著問他：“西邊通嗎？通核心嗎？”
“通墳。”張偉說，“你要墳，我讓路。”
散修罵他烏鴉嘴，還是往西擠了幾步，擠見窄，又退回大道。大道上旗多，旗多像家。家讓人安心。安心讓人死得整齊。
張偉蹲在一塊斜石後，聽坑裡赤練的罵戰升級。
“青鋒故意的！他們買了修正版，把我們往坑裡引——”
“放屁！你們搶橋搶紅了眼！”
兩家隔著霧對噴。噴完，符飛出來，不是救人，是砸臉。砸臉比救人優先——中域臉比腿金貴。腿斷了能接。臉丟了，執事會上要寫檢討。檢討寫多了，貢獻點扣，扣完比斷腿疼。
張偉不摻和。摻和是第三刀。第三刀最容易被兩家同時記仇。記仇的名單上，他只要“灰袍老鼠”一個代號就夠，不要“青石顧問當眾拆臺”的實名。
他起身，沿爛石道再進半里。半里處，路牌舊，字幾乎磨光。磨光的牌他動過：用炭描了一道極淡的箭頭，箭頭朝更西，朝第三裂方向，淡到只有蹲下貼地看的人才看見。
他蹲下。看見自己的淡箭還在。還在就好。好到像回家。
“石三？”搬運工之一從亂石後冒頭，臉上泥，泥裡嵌工契記號——只有自己人認得的三點，“訊號？”
“還不是。”張偉壓手，“先頭還在填坑。填夠了，毒獸才有熱鬧可咬。熱鬧夠了，窄道口才清。清之前，你們散開裝逃難。裝逃難要像真的——真逃難會搶水，會哭，會罵宗門。你們會嗎？”
“會。”另一個搬運低聲，“東家教過：哭要帶髒話，髒話要帶具體——‘青鋒赤練豬狗’比‘世道不公’好用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點頭，“記住：見我舉筐兩次，攏；見我摔筐，散；見我把假石倒地上，換箱預備。換箱不是現在。現在沒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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