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書自己找上門。
不是送到手裡,是貼在商隊場外的告示板最上層,紅紙黑字,壓住清寧令抄件半形:
「灰袍賊:中域邊境,三日後,西崗校場。一劍定名。逃則天下笑散修無膽。來則劍下留全屍。——青雲趙無忌」
圍了一圈人。
人分三種:看熱鬧的、等賞的、等張偉露臉的。露臉的人最好死在校場,死了好分賞格。
石財站在告示下,故意用掌門嗓門罵:“哪個灰袍?我青石小宗顧問可是有名有姓!戰書亂點,像潑髒水!”
旁邊有人冷笑:“石掌門,你那顧問是不是就是灰袍?裝什麼?”
“你有證據?”石財眼睛一翻,“有證據去清點所告。沒證據,張開嘴就咬,咬錯了,我青石告你譭譽。譭譽在中域,也能賠靈石。”
那人噎住。噎住就對了。噎住說明皮還能擋一刀。
張偉在三丈外的車棚裡裝點貨,指尖捏著木箱繩,像真顧問。無相壓息壓到金丹中期只剩築基外溢的假相,假相經得起路過,經不起貼臉連抽。貼臉的事,他不做。
錢先生湊近,嘴唇幾乎不動:“東家,戰書貼出來了。三日後西崗。接不接?”
“不接。”張偉說。
“可他寫逃則天下笑……”
“讓他笑。”張偉繫緊繩結,“笑是輿論。輿論能買,也能撥。我接了,輿論變名分。名分一立,清寧令順理成章扣我。扣我比笑我狠。笑我,我還能走貨。扣我,貨和人都進清點所。”
“那石財這麼吼……”
“吼是戲。”張偉看了眼石財的背影,“戲給巡街看:青石有骨氣,但顧問不接野戰書。野戰書三個字,要傳出去。傳出去,戰書就髒一半——髒在‘無正式問罪前私約’。私約在聖地眼裡,也不全是光彩。光彩的天驕該走大典,不該貼告示板跟賊約架。”
錢先生眼睛一亮:“您要把戰書寫成他違矩?”
“寫成他急。”張偉說,“急的人破綻多。破綻多,好賣假。假路線、假現身、假應戰的影子,都能賣。賣給愛賭的,賣給愛功的。功一搶,西崗校場會先打起來,打的不是我。”
“誰打?”
“等著看。”張偉把木箱推上車,“三日時限是催命符,也是空窗。空窗裡我們走腹地邊緣。走了,他就在西崗等空氣。等空氣的天驕,會把火撒到城守頭上:為何放跑灰袍。城守為自保,會咬‘有人假冒戰書擾亂’。擾亂一齣,戰書更髒。”
石財從告示板下來,抹汗:“顧問,我演完了。演完心裡發毛。趙無忌那劍,邊荒就夠陰。中域他資源更足。”
“所以不接硬約。”張偉遞給他一壺冷茶,“硬約是他的主場。主場有護道、有執法、有‘正當防衛’的紙。紙比劍先殺你。你死了,紙上寫:清魔有功。”
石財灌了一口茶:“那我們怎麼回敬?光跑,像老鼠。”
“老鼠能進倉。”張偉說,“回敬三步。一步:今夜讓信腳放風——西崗三日約,疑是有人借趙之名釣灰袍。釣字一齣,趙本人也煩。煩就會派人查真假。查的時候,他慢半拍。二步:我方商隊按時辰表提前半個時辰發車,不走西崗方向。三步:把一張‘灰袍應戰草稿’的假箋,故意丟在清剿隊愛搜的客棧。假箋上寫應戰,落款卻用錯趙的敬稱。敬稱一錯,像仿。仿一立,真戰書也被拖進泥。”
錢先生倒抽氣:“這是……給天驕潑髒水?”
“給秩序潑縫。”張偉糾正,“天驕要臉。臉髒了,他得先洗。洗的時候,沒空追我們車輪。”
石財聽完,咬牙笑:“顧問,你這招夠陰。”
“陰比死強。”張偉看向告示板上那行紅字,紅得刺眼,“他要一劍定名。名是他的命根。我不要名。我要過境。過境之後,他的戰書就是廢紙。廢紙貼滿牆,也砍不到腹地的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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