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，貨棧二樓只剩一豆燈。
燈下兩張紙並排：左邊是改過的顧問合同，右邊是加碼盤查總則抄本。紙邊被按出指紋，指紋不是報到的指印——是張偉自己的油。油能抹掉。報到的印抹不掉。
石財坐對面，眼睛紅：“會館章蓋了。章貴。貴得像買一條命。”
“買的是皮。”張偉把合同讀最後一遍。
新合同寫得更白，白到像罵人：
青石小宗聘張姓顧問，職責限於護貨諮詢、路線建議、臨時陣防指導。非弟子，非長老，不入宗籍名錄，不點魂燈，不領貢獻點，不參與宗門刑罰與秘境名額分配。顧問可毀約，毀約賠金，不賠命，不追連坐。宗門不得以顧問身份要求其掛靠、報到冒名、或代為承擔無籍罪責。
“這寫的……”石財嘟囔，“像怕我們吃你。”
“就是怕。”張偉點頭，“怕寫清楚，才叫合同。合同是底線的書面版。書面版不是靠山。是刀架在雙方脖子中間：你想拿我當弟子，先撕紙；撕紙，會館有底，底能打官司。官司在中域髒，髒也能拖。拖就是命。”
錢先生在側記錄，手不抖了。不抖是因為累。累過了怕。
張偉把總則抄本按在合同上，兩紙重疊，像牆壓在皮上。
“看見沒有？”他說，“左邊是我能走的路。右邊是他們寫的路。他們的路叫籍：宗籍、保人籍、月報籍、掛靠籍。籍一蓋，人就成磚。磚砌進牆，牆更高。更高之後，他們說：看，無序者都死了，還是秩序好。”
石財沉默。
錢先生低聲：“那……成仙呢？”
“成仙可以。”張偉說，句短，硬，“當狗不行。狗也有飛昇臺的門票，門票背面印著名錄。名錄上的仙，先跪著飛。跪久了，飛也像爬。”
燈花爆了一下。
爆完，屋外巷子裡巡騎過，甲葉輕響，響過又遠。
張偉把半圖殘頁也取出，壓在兩紙旁。三樣東西併成一字：合同、禁令、舊痕。
“卷二到這。”他對兩人說，也像對暗本說，“從無夜城到腹地邊緣，賬本結過：空殼立了，保人買了，船票用了，戰書拒了，清剿咬錯了，新令加碼了。加碼說明砸到牙。牙疼會補縫。補縫有工期。工期裡，我們繼續鑿。”
“鑿去哪？”石財問。
“無門殿外圍殘階的方向。”張偉指半圖，“不急撞。先布眼、換皮、把月報做成可替換的甲乙丙。甲乙丙不是三個人入籍，是三套可毀的顧問皮。皮在轉，人就難釘。”
“影子網呢？”
“邊荒專案制繼續。繼續不收徒，不立山門，不設魂燈。”張偉看著錢先生，“跨域只寄情報單。情報單不是香火。香火一燃，影子就變宗。變宗那天，我親手拆。”
錢先生點頭，重重的。
張偉吹了口氣，燈焰歪了歪，又直。
他在暗本末頁寫下卷二終的驗收，寫得像結賬，不像抒情：
選擇：砸（被迫）。入口：合同皮+情報船票+撥刀。
位置：中域腹地邊緣。壓力：新令窒息。鉤：成仙路被寫成籍。
下一卷題：中域無散修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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