貨卸在外市貨棧，棧主收了保管費，臉像石。
“新令榜在市心。”棧主說，“不讀也行。不讀的人，夜裡被帶走，別問我看見沒有。我是瞎子。”
石財丟給他兩中品：“謝謝瞎子。”
張偉帶著錢先生去市心。
市心有一座石臺，石臺原是拍賣預告處，現在被黃紙糊滿。人圍三層，層裡有罵的、有哭的、有沉默算賬的。算賬的人最少，最少的人活得久。
張偉擠到第二層，抬頭讀。
加碼盤查總則，十二條，他抓人話版：
一，無宗無派不得入內城。外圍市臨時通行，三日一驗。
二，無保人不得參與中品以上拍賣，不得租賃靈脈邊角。
三，散脩金丹以上，須月月報到清點所，報到按指印。無指印視為魔嫌。
四，商隊顧問/供奉須有小宗牌與合同雙證，合同不得僅寫“可毀約”規避責任——此條新加，專砸空殼。
五，假冒宗籍、買賣保人印，罪加一等。
六，清剿隊可對“疑似無籍”連抽息紋三次；拒抽者，就地扣。
七到十二，賞格、連坐、舉報分成、掛靠優惠……優惠寫得最甜，甜像蜜裡的鉤。
錢先生讀到第四條，聲音發顫：“東家……雙證還不夠？還不能只寫可毀約？”
“他們開始補縫了。”張偉很平靜，平靜裡有冷，“我們鑽過的空，他們看見了。看見就補。補得慢，是官僚。官僚慢，是我們的工期。”
旁邊有人罵：“這不是讓散修絕路嗎！”
另有人冷笑：“絕路早有。現在只是寫明白。寫明白好，省得你們做夢。”
又有人低聲：“掛靠聖地外圍，一次五十中品，包三月報到代辦……”
“代辦是把命交給別人。”張偉轉身就走，走得乾脆。
錢先生追上：“我們怎麼辦？第四條衝著青石來的。”
“合同改一版。”張偉邊走邊說，“不是改成入籍。是改成：顧問責權清單寫細，寫到‘不參戰、不執刑、不入名錄、不點魂燈’。寫細了，他們就難拿‘規避責任’四個字扣你。扣你要證據。證據鏈越長，越費他們的工。費工就是縫。”
“石掌門肯改？”
“他愛錢，更愛命。”張偉說，“改合同比進清點所便宜。”
回貨棧路上，氣氛更窒息。
巡騎雙人一組，逢人查牌。有人牌慢半拍，就被按到牆根抽息。抽息的光一閃一閃，像夜裡的牙。
石財在棧內已聽聞風聲，臉青：“顧問，第四條……我們是不是完了？”
“完的是隻靠一句可毀約的傻瓜。”張偉把總則要點丟給他，“改合同。今晚改。改完找會館備案。備案是花錢買章。章在，皮厚一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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