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巳時正到。”張偉說，“早到像急著賣身。晚到像有別的靠山。正點到，像被期限推著走。被推著走的人，最像真的。”
錢先生整理袖中賬條：“我呢？”
“你分兩頭盯外圍。”張偉說，“看有沒有第三家鼻子伸過來。第三家一伸，局面變三角。三角更亂，亂可能好，也可能把我們當眾菜。有第三家，立刻擺手，我收線。”
“收到。”
三人下樓前，張偉又按了按貼身夾層，半圖仍在。在就好。在而不用，是紀律。
紀律之外，他在心裡把策略收成一句人話，方便自己不跑偏：
當骨頭，不當狗。兩家搶，我滾縫。縫在雙印，不在獨保。
出貨棧時，棧主在櫃後眼皮都沒抬：“今日結房錢。結不起，今晚滾。”
石財丟中品兩枚：“結三日。三日後看命。”
棧主哼了一聲，收錢。收錢的人不管你當骨頭還是當狗。
街口風乾。
張偉與石財並走幾步，隨即分開，隔街。隔街是習慣。
分開前，石財低聲：“顧問，若我尿了……”
“尿了就說緊張。”張偉重複昨晚的話，又加半句，“緊張完，把合同往桌上一攤。攤合同的人，比攤膝蓋的人值錢。”
石財嗯了一聲，嗯得很重。
張偉拐進西巷，走向青鋒視窗附近那片茶樓群。茶樓幌子多，多得像牙。
他在聽雨樓外停步。樓普通，普通好。普通處，耳目雜，雜處好說半真話。
進樓前，他最後檢查無相壓息：路人味，傷後淡，不露金丹鋒。
淡好。
鋒招查。
他踏入門簾時，對跟來的錢先生（隔五步）丟了個眼色：開賣。
錢先生點頭，轉向另一條街，去布外圍眼。
石財在約定茶樓外徘徊，手心全是汗。汗溼了窮禮的紙邊。紙邊溼了更好——像真怕到拿不穩。
張偉在堂中選了靠柱位，要了一壺粗茶，茶蓋沒開。
未開的茶，像未拆的局。
局要等人來。
人怎麼來？錢先生一早放出去的味：邊荒窮殼青石，月報點名，求副署，顧問在聽雨樓坐到巳時正。
味不濃。濃了像詐。淡淡的，像真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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