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味不是鼻子聞的。
是錢、是嘴、是搬運工手上的繭、是視窗小吏不肯多說的那半句。
張偉用一天把半句拼成一張草圖。
草圖不畫地點——地點寫死了像邀死。草圖只畫關係:誰傳風、誰收押、誰可能舉、誰只想攪。
錢先生按他口述記:“線一,仙市視窗小吏。五塊風向,提到專場與氣味。線二,搬運工。藥味、園子。線三,青瓦客棧小二。小二重金才肯說——他說東市有個退隱藥師,愛在茶裡吹‘聖地舊事’。吹多了像真,像真也可能是賣嘴。”
“見藥師。”張偉說。
藥師在東市盡頭一間窄鋪,鋪裡藥香雜,雜得蓋住別的味。人很老,金丹境,境松,松像洩了氣的皮球。
“買藥?”老藥師眼都沒抬。
“買故事。”張偉放下中品十,“故事關於園子。園子裡的紙。紙上有方。”
老藥師手指一頓:“你不要命?”
“要命才買故事。”張偉說,“不要命的人直接搶。搶的死在門外。我坐在你鋪裡給錢,說明我想活著聽完。”
老藥師看他片刻,把錢收進袖:“故事不保真。真假你們自己篩。”
“篩是我的事。”
“玄天聖地藥園,十年前丟過一頁輔方。”老藥師聲音低,“輔方不是主丹。主丹在核心庫,核心庫碰一下就化灰。輔方是配伍殘頁,寫著幾味冷門引藥的比例。比例不全,不全也能讓人瘋——因為差那幾味的人,會把別的路走窄。走窄的人愛在暗地裡補全。”
“暗拍的是這一頁?”
“風傳是。”老藥師說,“風傳還有第二頁。第二頁是假的多。假的也拍。拍假的為了釣真的買家。買家一露頭,有人收網,有人栽贓,有人借刀。你要進那攤渾水,先問問自己:你是買家、是刀、還是準備收屍的?”
“我是看客。”張偉說。
老藥師笑了一聲,笑得像咳:“看客進暗拍,也會被寫成買家。寫成買家,死得更冤。冤死沒人伸冤——秩序說:無保散修,本就不該在場。”
“我有保。”
“雙印共保?”老藥師眼微亮,“笑話傳進藥鋪了。笑話有用。有用在於兩家都怕對方獨吞。獨吞輔方,比獨吞貨路更香。香就會咬。咬的時候,看客好走路。”
張偉又放下五塊中品:“日子。”
“快了。”老藥師說,“具體哪日,視窗不貼。貼了就不是暗。暗的規矩是:內圈前三日才傳籤。簽上無字,只有氣味符。氣味符一嗅,識貨的人知道是藥園冷庫那味。不識貨的人,當普通香。當普通香的人,舉了也白舉。”
“內圈怎麼進?”
“這條不加錢也不說。”老藥師搖頭,“說了要死人。死人算我頭上,我不幹。我只賣故事。故事賣完,你走。走前記住:殘卷真頁若在,不會在明臺久留。久留必被聖地外圍眼盯。盯到了,整場清洗。清洗不管你是青鋒赤練還是青石老鼠。”
張偉起身:“故事值這個價。”
出鋪後,石財臉色發白:“顧問,聖地清洗……我們要退?”
“退什麼?”張偉走得穩,“清洗是大機率裡的小機率。小機率也能躲——躲的辦法不是遠離,是別當主嫌。主嫌是伸手拿真頁的人。我們要做的是:讓真頁落到我們要它落的口袋,口袋錶面寫著別人的名字。”
錢先生吸氣:“掉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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