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水筒從暗格取出時，筒身仍涼。
涼說明密封好。密封好的東西，紙不潮，墨不糊，字還是廢城牆上那股硬。硬是命換的。命換的字，不當玩笑。
張偉開筒。
拓文兩份：一份全，一份角。全的四個大字——不跪仙籍。角的帶著攤位鏽印，鏽印能證“不是昨兒手寫的”。不是手寫，才難被一句“偽書”拍死。拍不死，才會傳。
他指腹按在字上，指傷舊痕微跳。跳一下，像提醒：這字從廢城帶出時，趙無忌的劍還在後面追。追沒追上，字活到了中域。活到中域，才配開第一槍。
錢先生盯著那四字，嗓子發緊：“東家，這要是貼出去……”
“不是貼。”張偉說，“貼是送地址。送地址給執法隊。我們撒。撒靠信會、茶館、飛劍傳訊。按匿名爆料價走。每一手鍊短：經手人只知上家，不知源頭。不知源頭，查到的是錢，不是我。”
“柳姑娘那邊？”
“柳如煙回過信：黑裡有縫，別染成他們的人。”張偉把信意轉成人話，“意思是——用他們的渠道，別入他們的籍。渠道買，籍不賣。不賣就乾淨。”
石財在旁邊搓手：“顧問，青石牌會不會被牽連？牽連了，空殼……”
“空殼怕的是入籍，不是傳紙。”張偉說，“紙上沒寫青石。寫了青石，我第一個撕。撕完再撒。撒的是規矩的醜，不是某塊牌的名。”
他裁拓文。
裁不是毀。是複製傳播面。全拓留底，底進另一隻更小的筒，沉進內城外那口廢井。井蓋有錢先生的暗記。角拓做母本，母本給信會掌櫃“看一眼就收走”。看一眼夠刻假。刻假的滿街跑，真的反而安全。真的少，少才金貴。金貴的東西不拿去當第一槍的火藥。火藥用仿刻。仿刻傳開，真角在關鍵時甩出證偽偽書。
瘸腿問：“仿刻誰刻？”
“刻字鋪三個，各刻一批，互不知道彼此。”張偉說，“三批墨色不同，紙不同。不同說明不是一家印偽。不是一家，更像‘多處古刻同文’。同文才像史實。史實比口號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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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會掌櫃收錢時，又看他一眼：“你這料，燙。”
“燙才值錢。”張偉說，“值錢你抽成高。高了就別問源頭。”
掌櫃點頭，把角拓扣進抽屜：“飛劍傳訊三城：腹地邊緣、邊境城、無夜城外圍集散點。三城傳開，其餘靠嘴。嘴免費。免費的陣，覆蓋比錢廣。”
“加一句。”張偉說，“句寫在拓文邊：廢城牆刻原文。原文在史書裡叫魔巢。魔巢兩個字是他們起的名。名是刀。刀先砍字，再砍人。”
掌櫃眼皮跳：“這句更燙。”
“燙你加價。”張偉丟兩中品，“加價封口。口封不住，你我都難看。難看你生意做不長。”
掌櫃笑了，笑裡全是錢：“懂。”
出信會後門時，錢先生壓聲：“東家，三城同時發，銀子……不少。”
“不少換聲量。”張偉說，“聲量是下一局的觀眾席。觀眾席空著，局演給誰看？演給空氣，聖地連斥偽書都懶得斥。懶得斥，火點不著。”
茶館線更髒。
髒在只賣“聽說”。聽說廢城裡有字，字寫不跪。聽說有人拓過。聽說拓文在某桌底下壓過一夜。一夜後，桌底空了，人嘴不空。不空的嘴會自己加工。加工出的版本越離譜越好——離譜說明活，活說明種子發芽。
張偉不進茶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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