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渠第三磚撬開時,臭味先湧出來。
臭味好。好在巡衛的神識懶得在臭裡久留。久留要耗。耗在中域也是錢。錢花在臭上,划不來。划不來就是散修的護城河。河不深,夠用就行。
張偉取出油紙。
油紙幹,幹得反常。反常說明封得好。封好的東西,才配三息之外的第二眼。第二眼仍短。短是紀律。紀律比好奇貴。
他不展全頁。展角。角上脈絡爬進識海,像細線。細線他用無相托著,託著不吞,不吞就不烙。烙是燈。燈是死。死在“我多看一眼就記住”。記住的東西,也會被別人記住你。
錢先生在側舉著一盞極暗的鬼火:“東家,能煉嗎?不能煉,這半頁就是廢紙。廢紙不值九百,也不值我們這條命。”
“能煉一半。”張偉說,“主藥三味:霜葉參、赤髓芝、夜啼骨粉。前兩味黑市有,貴——霜葉參中品十五一株,赤髓芝中品三十左右,看成色。第三味髒——夜啼骨粉要夜啼獸的喉骨,喉骨帶怨。怨處理不好,丹毀人傷。傷在神魂,比傷在肉上難養。”
“輔呢?”
“輔路兩條,只剩半截。”張偉指撕痕,“撕痕新。新得像故意。故意留半份的人,要嘛防全方外洩,要嘛等買家再掏第二次錢。聖地外圍移交……移交的可能是‘可賣的半份’。全份在藥園內庫,內庫不進暗拍。暗拍賣的是誘餌。誘餌也能用。用對了,半份比全份安全——全份太香,香得招刀。”
錢先生咬牙:“那我們偷的是半成品?半成品……值這個險?”
“半成品也是貨。”張偉合頁,“半成品能煉‘穩魂輔劑’的前三步。前三步夠給金丹後期墊一層底。墊底不等於結嬰。結嬰還要穩魂冷玉、還要別的。別的在無門殿方向。方向我有。急在這一步的是:確認能煉,確認缺什麼,缺的列單,單子變下一刀的購物清單。清單比口號管用。”
他從袖裡抽出一張粗紙,寫字極快,寫的像買菜:
缺:
一、輔材甲——疑似“望月砂”,潮解快,要密封罐。中品四十以內能到手就手,超過六十寧缺。
二、輔材乙——字殘,只剩“……涎”,可能是某種涎液。涎液類最假,假貨多。假貨一進爐,爐炸人傷。
三、火候末段圖譜——沒有,硬煉炸爐。炸爐在中域要報備。報備要籍。籍沒有。沒有就別炸。
四、解毒引——半頁邊注有“反噬”二字,反噬要解。不解,煉了也是毒。毒進神魂,比沒煉更虧。
“四條。”張偉把紙給錢先生,“裡面,甲能買。乙要鑑。圖譜可能在假卷對照裡——假卷是仿,仿也可能仿到末段。仿末段不一定對,但對能省事。解毒引……找沈紅袖的線。她吃髒的。髒裡有解藥。解藥她會賣。賣價會狠。狠也比自己瞎試強。”
錢先生猶豫:“找她,會不會被她咬方?她聰明,一聞就猜……”
“方在我腦子裡,不在紙上給她。”張偉說,“給她的是‘我要一種解怨骨反噬的引’,不提藥園,不提殘卷,不提九百。她聰明,會猜。猜不等於有據。有據才危險。危險的事,我不給據。沒據的猜,她最多加價,加不了刀。”
他再看一眼真頁,看的是紙背。
紙背有極淡的印:玄天外圍移交編號。編號可偽,偽了也能嚇人。嚇人的編號,以後丟輿論時能當佐證。佐證不求過堂,求過嘴。嘴傳起來,編號比口號硬。口號軟。軟的東西傳不遠。
“收。”張偉封回油紙,磚回槽,槽用臭泥抹平。抹平到連他自己下回都要按暗記找。暗記三處:磚角缺口、泥色深淺、旁邊一根斷骨——斷骨是舊的,舊得像十年前的老鼠宴。
“東家,”錢先生低聲,“雙保裂了,我們還在內城。內城巡衛加崗。加崗期動藥,會不會……會不會一煉就招人?”
“動藥不在內城。”張偉說,“煉在腹地邊緣的廢材坊。坊是租的,租約三天,租金八中品,人是短工,工契可退。退了,爐毀,灰埋。埋完,沒人知道煉過什麼。知道的人只有你我。你我之間,你若開口——”
錢先生臉一白:“東家,我不敢。不敢到死。”
“不敢就對了。”張偉拍他肩,力道不重,“不是威脅。是提醒。提醒比盟誓好。盟誓要燈。燈我不點。提醒你自己算賬:開口賣我,賣一次錢,買一世追。追到你,靈石花不出去。花不出去的靈石,是廢鐵。”
錢先生連連點頭,額上見了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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