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葉參切片，切得薄，薄到透光。赤髓芝研磨，研到細粉，細粉不結塊。夜啼骨粉用隔靈砂託著下——砂是舊貨，舊貨穩。穩到火起時，爐口只冒一層青煙，青煙裡有苦。苦對。對了，半頁沒騙他。騙他的是撕痕。撕痕後面的，以後再說。
火候到第二節點時，爐壁輕輕一震。震不是炸，是怨骨在叫。叫就要壓。壓用的是他提前畫在爐底的一小圈散怨符。符不漂亮，漂亮的符要報備。不漂亮的符管用。管用就夠。夠了別加花。花是露。
錢先生在門外放風，放得脖子酸。酸得他忍不住問：“東家，這味……會不會飄到巡街鼻子裡？鼻子尖的那種……”
“糞坑蓋著。”張偉頭也不抬，“鼻子先聞到糞，聞不到藥。聞不到，就不立案。不立案，我們就能煉完。煉完撤。撤了，這坊就只是個租出去的破屋。破屋不值錢，不招查。”
酸到第二炷香，爐裡結出一粒濁珠。濁珠不圓，不亮，像病眼。病眼卻沉，沉進瓷瓶裡咚一聲。一聲輕，輕得像沒發生過。
“成了？”錢先生探頭，眼都直了。
“成了半截。”張偉封瓶，“半截叫穩魂輔劑粗胚。粗胚不能吃。吃了會抽筋。抽筋是輔材不全。不全就差那四條。四條湊齊，粗胚能洗成淨。淨了，金丹後期衝關時少一層神魂晃。少一層晃，等於多一條命。多一條命，比多一瓶靈液實在。”
“那……這算成了？”
“偷方那步成了。”張偉擦手，“這步是驗貨。驗出來：能煉不全，差輔材。差的東西，就是下一局的餌，也是下一局的刀。刀還沒磨完，別急著揮。揮早了，刃卷。刃捲了，砍不動人，還傷自己手。”
他把瓷瓶塞進假貨堆——假貨堆裡有三瓶同樣外觀的濁珠，兩瓶是廢渣仿的。仿的給搜。真的給自己。自己的那瓶貼了無相泥印，印只有他能解。解錯的人，開瓶只見臭灰。臭灰不值錢，不招眼。
出坊前，他把爐灰攪勻，勻到看不出藥渣層次。層次是罪證。罪證埋進糞坑——糞坑在坊後，臭得比底渠還狠。狠臭是第二層護城河。河外還有風。風大，味散得快。
錢先生看著濁珠瓶：“東家，這半截……能賣嗎？黑市有人收半成品。收價……聽說能到八十中品。”
“不賣。”張偉說，“賣半截等於賣行蹤。行蹤比靈石貴。貴的東西只進自己丹田賬，不進黑市價牌。黑市價牌一掛，聖地眼線比買主先到。先到的人，不問價，問你從哪來。從哪來三個字，比刀利。”
“那輔材甲，望月砂，哪買？”
“灰市舊線轉內城外圍。”張偉報數，“中品四十以內能到手就手。超過六十，寧缺。缺著比買假砂炸爐強。假砂滿街都是。滿街的東西，專坑急著煉的人。我們不急。火候沒到。沒到就等。等比炸強。”
錢先生把數記進袖裡的小冊，冊用的是貨郎賬皮，皮上寫“豆、鹽、炭”，寫完才夾真項。夾真項是老手藝。老手藝活命。活命的賬，不寫藥園，不寫聖地。
張偉在牆根蹲下，用炭寫了四個小字，寫完立刻抹掉：
輿論筒。
錢先生看見了：“東家，要開筒了？開筒會不會太早？追查還沒冷……”
“快了。”張偉站起，拍掉掌心黑灰，“方在手，保人裂，追查亂。亂是揚塵的時候。揚塵用什麼？廢城拓文。拓文上四個字，比藥方更扎眼。扎眼才能傳。傳起來，聖地會斥偽書。斥是風。風一起，我們撒的就不只是字，是縫。縫裡，站隊的人最慌。慌了才好賣刀。”
“死冊呢？”
“死冊跟著拓文走。”張偉說，“拓文喊不跪，死冊喊你們跪了也死。兩樣一起砸，才像真的恨，不像廣告。廣告沒人信。恨有人信。信恨的人，肯傳。肯傳的人，就是筒。”
他擦掉炭灰，掌心黑一道。黑像賬。賬要洗淨，洗完才能回內城當貨郎。貨郎的手不該有煉丹焦。焦會被聞。聞見的人未必懂，懂的人一聞就能要命。要命的味道，一絲都不留。
“回去換皮。”張偉說，“顧問石三傷還沒好——傷要養足三日，三日里少出門。貨郎阿石今晚出攤——出攤賣廉價符紙。符紙一中品十張，薄利。薄利能聽嘴。嘴上若在傳假卷、傳青鋒、傳加價，說明風在走。風走對了，開筒。風走歪了，先補假線。假線便宜，真刀貴。”
錢先生應著，先去滅外圍的腳印。腳印用灰蓋，蓋完像風颳的。風颳的痕跡，巡街懶得看。
夜風灌進廢材坊，灌滅爐火。
火滅了。
粗胚在瓶裡沉著。
。賬的息起沒還筆一像著沉
。睡裡格暗棧貨在還筒水防，外賬
。久很了睡
。了醒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