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帖的第二天,會館司印房開門就排隊。
排隊的不都是好人。好人用印少,用印多的是怕死的、要鑽縫的、剛被觀察使點過名的。點名像發燒。發燒的人愛蓋章。章蓋多了,像多穿一層皮。
張偉帶著石財擠進去時,錢先生已經用銀子買到號牌。號牌是木的,寫著“青石小宗·合同備案加補”。
“多少?”張偉問。
“加急三成。司印吏說噪音專項期間,小宗備案要查重。查重費另算。”錢先生臉色平,“總共中品六十二。六十二換一層會館章,章上加註:拒學院、道院掛靠與旁聽登冊不視為違約。”
石財吸涼氣:“六十二……我們庫裡……”
“庫裡還有偷方後的餘款,還有雙保裂隙時兩邊塞的歉意禮沒花完。”張偉說,“花在章上比花在請客上值。請客吃完就沒。章在,門衛認。門衛認,驗身慢半拍。半拍是命。”
輪到他們時,司印吏抬眼,眼很毒:“青石?觀察使協查名單邊緣有你們。”
“邊緣最好。”張偉把合同稿推過去,“邊緣說明還沒釘死。沒釘死就允許補強手續。手續是中域的神。神要香火。香火我們給銀子。”
司印吏哼了一聲,開始讀。讀到拒任何學院旁聽登冊不視為違約時,筆尖頓了頓:“天演院?”
“禮到了。我們拒了。”張偉不躲,“拒也要寫進合同,省得日後有人拿錯失院籍敲詐。敲詐在中域叫機會成本。機會成本能要人命。”
“你們顧問倒懂。”
“懂繩。”張偉說。
吏蓋了三章。三章落紙,聲音悶,像釘釘子。釘完,底檔留會館,副本給青石,抄件可應要求提交保人宗門。
出司印房,石財腿還軟:“這就……硬了?”
“硬一層。”張偉把副本折進袖,“殼要多層。會館章是外皮。合同加碼是裡子。雙保印是牙——牙還在互咬,咬著就別讓他們合上嘴專咬我們。再往裡,是甲乙丙月報替身。再往裡,是人不在明面。”
回到廂房,他把舊合同與新副本並排,拿硃筆改顧問職責欄,改得更白:
顧問職責僅限:貨路諮詢、臨時陣防指導、合規手續陪同。明確不含:代為入學入籍談判、代為點燈、代為承擔無籍罪責、代為進入任何秘境名額分配。
“寫這麼絕?”錢先生問。
“絕才好撕。”張偉說,“寫模糊,他們就能往裡塞任務。任務一塞,你就從顧問變成排程件。排程件死了,叫工作失誤。工作失誤不賠命,只賠臉。臉是他們的,命是我的。”
石財忽然道:“青鋒那邊來人了。說要看我們新章。赤練也放話:共保期間,小宗不得私自加註損害保人名譽的條款。”
“損害?”張偉笑了下,“拒學院損害誰的譽?損害他們想把我們當禮物送人的權。權被擋,他們就叫損害。讓他們看。看的時候強調:加註是自保,自保有利於保人減責——小宗穩,保人連帶輕。輕對大家都好。”
“他們信?”
“信一半就夠。一半用來拖。拖過無門殿開鼓,很多舊賬會換新賬。”張偉抬眼,“無門殿風你們聽到沒有?”
錢先生點頭:“聽到了。內城貨棧、茶棚、仙市門口都在傳。說遺蹟將開,認主偏無宗。偏無宗四個字,把有印的人惹毛了,把無印的人惹瘋了。瘋了就有人囤符、囤圖、囤搬運工。”
“囤的人會買假貨。”張偉說,“假貨我們會供。供之前,先把殼釘死。殼不釘死,開殿那天,觀察使一個令,先拿小宗開刀清場。清場清的是無手續的。有手續的,慢一刀。”
石財搓手:“那合同加碼……石財還要籤?”
“要。你是空殼掌門。殼的章是你的臉。臉借我用,用完按約買賣。買賣在毀約金裡,不在拜師裡。”張偉看他,“別想拜。拜了,殼變宗。變宗那天,我第一個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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