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城廢渠第三段，臭得像能把天道燻瘸。
瘸了好。好在巡衛懶得蹲。蹲臭的人要加錢。加錢的事，中域人算得精。精完，就把臭讓給散修。散修拿臭當房，房裡能成丹。
張偉進來時是子時。
錢先生在渠口放風，放的不是神，是人。人來了兩聲敲，敲完換手勢：東空、西空、上無飛劍。無飛劍才敢動息。
石財沒跟。
老頭留在內城青瓦房，守殼。殼要見人，見人要說話，說話要哭窮。哭窮的人不能同時出現在臭渠——出現了，等於告訴別人：掌門和顧問在幹見不得光的事。見不得光的事，最好真見不得。
渠底有舊陣眼，陣眼壞了半截。半截夠遮一圈洩香。張偉把遮香符貼滿四壁，符不漂亮，漂亮的符要報備。報備要籍。籍沒有。沒有就用髒符。髒符管用，管用就夠。
他盤坐。
盤坐前又查一遍身：無燈、無誓、無印。三無。三無是命。命在突破時最脆，脆到有人遞一盞“保命魂燈”，你都可能手軟。手軟一次，項圈就上。
“東家，”錢先生從渠口遞下一句，“我在上面。你若洩香過重，我點糞坑引火，用煙蓋。蓋不住，我喊巡衛抓‘魔修煉屍’——喊完你跑，我認罰。認罰比認籍好。”
“別喊。”張偉說，“喊會立案。立案比洩香狠。狠的事留給別人。我們只做一件：破。破完走人。人不留，香不留，賀不辦。”
“明白。”
息入丹田。
金丹在中期邊緣轉了很久，轉得表面有細紋，細紋像要裂。裂不是壞，是聚滿了要換殼。換殼的過程，話本寫成金光沖天。金光沖天是找死。找死的人愛宴，宴上有香，香裡有賀客，賀客回去寫札子：某日某人暴漲。札子一進觀察使案頭，專項就多一條。
他不要專項。
他要丹轉得更沉。
沉到外圍亂局裡還能壓息走路；沉到驗息陣掃過來，只看見“手續齊全的小宗顧問”，看不見要成仙的老鼠。
第一炷香，細紋合。
合時丹田發脹，脹得牙關緊。緊不是疼，是滿。滿到再灌一口，就要溢。溢位去就是香。香在臭渠裡也會被人聞見——聞見的人可能是路過的散修，散修嘴碎，嘴碎等於鑼。
他把溢壓回去。
壓用的是《無相長生訣》最土的一招：散。散不是洩，是把滿攤薄，攤到經絡裡先養一圈，再收回丹核。一散一收，細紋更密。密了，像繭。
第二炷香，繭裂。
裂的一瞬間，神魂晃了一下。
晃不大，大了會吐血。吐血在渠底會留味。味比香難洗。他早備了穩魂輔劑粗胚——粗胚不能全吃，吃一點墊底。墊底像給晃的船壓艙石。艙石不漂亮，船穩就行。
瓷瓶啟封，濁珠搓下三分之一，用隔靈水送。水苦。苦對。對了，半頁方沒騙他。
晃停。
金丹表面細紋收成一整層暗光。暗光不沖天，只在識海里沉了一寸。沉一寸，境界就過了那道坎：金丹後期。
過坎時，他沒睜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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