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把紙條燒了。
燒完喝汁。汁更苦。苦完下針。
這一次，針尖碰上了真縫。
縫很細。細到像賬本上漏寫的一筆。漏寫就能鑽。鑽進去的瞬間，神魂像被人拽著耳朵貼到天上——不是飛昇，是貼聽。貼聽很吵。吵裡有鑼。鑼一響，像有人在喊：無宗化神，入籍可赦；不入籍，難長存。
鑼很誘。
誘得他牙關發軟。
軟的時候，他伸手去摸袖裡那張舊合同——合同早成灰了，灰是習慣。習慣提醒他：簽字的東西最貴。最貴的東西最要小心。
“還沒成。”他咬牙把針拔出半分，“火候差一點。差一點就差一命。”
針拔出，聽遠了。遠了才喘得上氣。
他在泥壁上用指甲刻了一道。
道不是日。是“還差一口氣”。一口氣是量變最後一磚。磚砌夠了，才許質變。質變不許搶跑。搶跑的化神，十個裡九個被鑼牽走。
鑼的名字，他後來才在投影裡聽全——仙籍。
此刻他只知道：那鑼一響，像有人遞編制。編制他不要。
他躺下。躺下不是睡，是讓神魂回籠。回籠時元嬰老老實實坐著，像學徒。學徒問他：還扎嗎？
“扎。”他說，“明天——或者下一息。下一息夠了就穿。穿過去先別聽太久。聽太久會想跪。”
跪字出口，他自己冷笑。
冷笑完，又灌最後一盞苦汁。苦汁見底。底上有一點苗渣。渣他嚥了。咽完，舌頭徹底木。木得嘗不出自己血味。
隱脈無歷。
無歷裡，他只數三樣：心跳、針尖、退路。
三樣在，就還沒死。
還沒死，就還能把這一關走完。
門外——其實是脈口外——風忽然緊了一下。緊得像有人在遠空敲鑼試音。試音很輕。輕得像提醒：你快成了。成了就會被看見。被看見就會被寫成專項。
張偉把符往靴筒裡塞緊。
“看見就看見。”他低聲說，“看見也不入籍。不入籍是骨。骨在，肉可以疼。”
疼著，他把法則針重新貼上眉心。
貼上那一刻，時間又歪了。
歪裡他聽見錢先生那邊契約網極遠極遠的一跳——線還在。人還在。債還清著。
“清完我才算出關。”他說，“不清，我只是亮一點的靶。亮靶不是化神。化神是能關聽、能收刀、能繼續當老鼠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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