勸的人換了一批。
換得更客氣。客氣像溫水。溫水燙死豬,也燙死想長存的修士。
第一個是會館調解司的“好心人”。好心人上門不帶刀,帶粥,帶“專項緩期申請表”。表上三欄:姓名、境界、願意掛靠的宗門或預備名錄。
“填了就能喘口氣。”好心人笑,“先生你化神,填了就是中域體面。體面了,投影那鑼當喜鑼聽。”
張偉看都沒看錶。
“合同。”他伸出手。
“啊?”
“你代表誰?”張偉問,“個人?會館?觀察使?說不清主體,這表就是陷阱。陷阱我見多了。見多了就問合同。合同寫清:掛靠是否入名錄,名錄是否可被排程,毀約是否能散,退是否牽連保人。四條寫不清,我不碰。寫得清,我也大機率不籤——不籤是原則,不是價碼沒談攏。”
好心人僵住。僵住後改口:“這是國家……這是上界體統,哪有你討價還價?”
“體統不跟我籤合同,就別讓我按手印。”張偉把粥推回去,“粥謝謝。謝謝不等於入籍。入籍是當狗。成仙可以,當狗不行。這句話你帶回去。帶回去當回執。”
好心人走時把表摔在門檻。摔完他自己撿。撿是因為表也要交任務。任務失敗,他比張偉更慌。
第二個是石財託人帶的口信。
口信軟:“小宗扛不住連坐。你要是肯入預備,青石能喘。喘完咱們……還是合同?”
張偉回信只三行,讓錢先生謄正:
一、預備名錄=半籍,不籤。
二、青石去留另議,可用階段性摘牌,不綁我入籍。
三、老頭若怕,毀約金按舊約算;算清可退,退了別哭。
三行是合同式拒絕。拒絕也護殼:殼可以摘,人不必跪。跪了殼也護不住——殼會變成籍上的釘子,釘子好拔,拔時帶肉。
第三個是沈紅袖的傳音。
傳音帶笑:“入籍嗎?血袖這邊也能賣你一條‘灰色預備’。灰色聽著自由,其實更貴。你要不要?不要我就拿去坑別人。”
“不要。”張偉回,“灰色也是繩。繩染色不改繩。你賣給別人可以。賣時別寫我名字。名字是債。”
“小氣。”沈說。
“小氣活得長。”張偉說,“長不一定長存。長存他們定義。我定義的是:還能自己做主的日子。做主的日子裡,成仙可以,當狗不行。”
傳音斷。斷得乾淨,像她在別處已經開賣。開賣好。好在不綁。不綁才是長久生意。
當晚,張偉把核心能散名單叫到空倉。
人不多。錢先生、瘸腿、兩個賬房、三個跑腿。專案制,不是堂會。
“有人勸我入籍。”他開門見山,“我拒了。拒的理由你們要會說。會說不是背口號。是能跟外人講清利害。”
他豎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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