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劍光再掃。掃到他肩半寸,他跪跌,跪得像嚇破膽的貨頭,雙手抱頭:“公子饒命!小的是青石扛筐的!不識灰袍!灰袍騙我們探路——”
“抬頭。”趙無忌近了。近到壓迫感壓得張偉舌根發苦。苦好。苦說明裝得像。像的人,天驕可能一掌扇開,不一定一劍誅心——誅心跌份,扇開像清垃圾。
張偉抬頭。抬頭時瞳孔收縮,收成恐懼,恐懼裡不含一絲金丹鋒。鋒全壓在丹田最底。最底是井。井蓋是無相。
趙無忌盯他一息。一息像刀。刀最終偏了:“滾到邊上。敢動,斬。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張偉滾。滾的姿態醜。醜是通行證。
滾的時候袖裡滑出半截工契尾頁——尾頁故意寫著“清障雜役,不計名錄”。不計名錄四個字亮給神識掃一眼。掃一眼,天驕更懶得剖他。剖垃圾不划算。不划算就是活。
滾到壁根,他聽見趙無忌對兩家下令:“整隊。前出十人。其餘斷後。斷後殺一切無旗散修。無旗者,視同魔嫌。”
無旗兩個字,像網。網眼仍有縫:旗碎的、裝貨的、跪夠低的。縫不大。不大夠鑽。
鑽的時候,側翼忽然傳來刀風。刀風腥,腥得不像正道。沈紅袖到了。
她不喊趙無忌名,只砍斷後的一棵“旗”——旗是聖地外圍執事插的臨時標。標斷,斷後亂。亂裡她笑聲短促:“聖地的人,也配在無門殿門口插旗?”
趙無忌劍眉一擰:“血袖!”
“天驕。”沈紅袖應得懶,懶裡帶刀,“你清場,我取庫。庫不在你劍下,在側廊。側廊你佔著,我就不客氣從你腰上跨過去。”
“你敢——”
刀光已經起。起不是為殺趙無忌。殺天驕難,也沒必要。必要的是撕注意力。注意力一撕,後心那道縫就寬半寸。
張偉在壁根數:半寸。半寸夠他沿階影再上三階。三階後是核心門廊。門廊風更冷。冷處,誓印門在等。他最後看一眼廊中混戰:正道互忌,魔刀攪邊,天驕被扯。扯是佈局驗收的前奏。前奏響了,正戲在門。門後,無印的人輕。有印的人,將疼。
疼之前,錢先生在廊外遠端咬牙:“東家進去了?”
瘸腿點頭:“進去了。裝貨頭進去的。裝貨頭不配誅心。不配,就活。活著上門。上門忌印。印在他們身上。”
“我們呢?”
“按約散。”瘸腿說,“見摔筐就散。散了裝屍。裝完西崖會合。會合點等人。等人不等人多。人多像宗。宗死。”
廊中劍嘯與刀風攪成一團。團裡趙無忌被血袖扯住半息。半息裡,貨頭已經上到第四階。第四階更冷。冷得像門近。門近不能衝。衝會被從後心釘穿。所以再裝。裝到肩更塌,頭更低,嘴角血更像嚇破膽。嚇破膽的貨頭,天驕懶得剖。懶是縫。縫裡,老鼠鑽。
鑽到門廊口,他停半息。半息裡聽身後:沈紅袖笑,趙無忌怒,兩家殘部亂。亂是燃料。燃料燒完,灰涼了再撿。撿之前,先過門。過門忌印。忌印處,無印的人輕。有印的人滯。滯是活教材。教材題目:加入。加入到真傳,燈還在,近門仍滯。滯的對面,有人空著手要鑽進去。
空著手。不計名錄。不點燈。不立誓。空了半輩子,總算空對了一次。一次夠進。進了,廳裡才有規則。規則可能是殘魂,可能是陣,可能是坑。坑也比門外強。門外是編制刀。門裡是祖師脾氣。脾氣好懂。編制難懂。
所以先活過這一廊。廊中血還在流。天驕還在怒。血袖還在撕。撕出的半寸,夠他上三階。三階後,門廊。門廊後,門。門後,疼的是有印的人。無印的人,借過。
借過兩個字,他已經在心裡說了。說完,腳再抬。抬腳亂半拍。頓了一下是態度。態度硬過劍光。劍光能削霧。削不掉空。空在,就進。
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