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廊長三十丈,窄,潮,頂上有裂。裂裡掉灰,灰落在兩撥人的肩上,像給他們同時戴孝。
左撥赤練殘部,七人,兩個金丹氣虛,五個築基當肉。右撥青鋒殘部,六人,真傳弟子還在,臉白,白得像紙,紙上寫著恨。恨的不是古禁,是對面那撥“搶先半息”的仇。
張偉站在廊口偏東的凹槽裡,藤筐擋腹,像貨隊。貨隊不居中。居中會被兩邊同時當刺。
“青石?”赤練那邊有人眼尖,盯他灰袍,“假圖是不是你們——”
“假真另算。”張偉攤手,“現在算路。路只有一條。兩條人,一條路,要麼排隊,要麼互砍。排隊像君子。君子在無門殿活不過三息。所以你們會砍。砍的時候別濺我筐。濺了要加錢。”
“加你媽的錢!”青鋒真傳怒,“讓開!真傳過——”
“過可以。”張偉側半步,讓出凹槽外沿,“過的人別踩我腳。踩了,我喊。喊聲會引窄道口那些滯著的廢物進來。廢物一湧,你們兩邊都擠死。擠死省得互砍——省事,但不體面。體面你們要不要?”
體面兩個字,像針。針紮在真傳臉上。真傳要臉。要臉就不能立刻一劍砍貨隊——砍貨隊像欺負雜役,傳出去難聽;更不能讓赤練看笑話。
赤練隊長瘸著腿冷笑:“青鋒真傳怕一個扛筐的?”
“我怕浪費劍。”真傳回,“劍要留給核心,不留給狗。”
“狗也擋路。”
“那就清狗。”
殺意對準張偉一晃,又晃開——晃開是因為張偉身後兩個搬運同時舉起空筐,筐底朝外,像投降,又像擋箭牌。擋箭牌不貴。貴的是時間。
張偉抓住那半息,聲音更平:“我報個價。價不高。你們兩邊各退三步,我過去。過去後,我在廊中段丟一枚定位響符——響符不傷人,只吵。吵的時候,誰先衝,誰先暴露陣腳。暴露的人,對面打起來更痛快。我收錢不收命。命你們自己送。”
“你在拱火。”赤練隊長眯眼。
“我在做生意。”張偉說,“生意裡最乾淨的一種:賣時間。時間三息,十中品。誰先給,誰先過我這凹槽。不給,我也過——過的時候可能絆你們一下。絆一下,對面就多半息。半息夠死人。”
廊裡靜了一息。靜完,青鋒真傳先扔靈石袋:“十中品!滾開!”
赤練那邊更狠,扔十二:“加二!你先擋青鋒——”
張偉不接任何一袋。不接是故意的。接了站隊。站隊死。
他只把兩袋同時踢回廊中線:“錢放中間。誰贏誰拿。我過。”
過字落地,他真走。走的路線貼東壁,貼得像泥。泥不被點名。點名的是中間那兩袋靈石——兩撥人的眼睛都黏在錢上半息。半息裡,張偉已經到中段。
中段地磚有舊陣眼。陣眼他在半圖上見過淡痕,索引也燙過一下:可擾,不可破。擾用天候小術——不是仙氣大招,是髒法:潮氣引、灰落引、再加一枚預先埋在靴底的擾息砂。
他靴跟一磕。砂散。陣眼微亮,亮得像有人踩雷。亮完,兩邊同時以為對方動了殺招。
“青鋒偷襲!”
“赤練搶錢!”
符飛。劍光。火毒與金芒在廊中撞成一團。撞完,頂裂掉下大塊巖灰。巖灰糊眼。糊眼裡有人中符,慘叫,有人中劍,噴血。血澆在兩袋靈石上,靈石更紅。
張偉已經貼西壁退到中後段凹槽。凹槽裡他喘半息,喘的不是怕,是算:兩邊至少各廢兩人。廢的擋在廊中,像活動路障。路障後,路更窄。更窄處,後來者更難衝。
“貨頭!”搬運在廊口外喊,聲音抖,“他們殺紅了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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