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不像殿。
像一座被挖空的心。
心中央是殘座：石質，缺一角，角上舊血黑成殼。殼裂處漏出淡光，淡光不耀眼，耀眼的東西招刀。這光只冷。冷得神魂一靜。靜是穩魂物的氣味。氣味說明冷玉就在附近——近到三丈內，識海都會自覺放慢。
張偉進殿時，殿裡已有人。
人不多，卻雜：兩個真無宗老散修，臉灰，眼睛紅；一箇中域流浪金丹，袖裡藏符，符角露出來像毒牙；還有三個穿碎旗袍的——旗碎了，人還想當宗門，站姿都硬。硬完靠近殘座三丈，全滯。滯得像踩了膠。
膠是認主氣場。
氣場偏無宗。偏不是隻認無宗，是有印者滯重，無印者滯輕。輕不等於隨意摸。隨意摸會觸殺陣。殺陣他只摸到半句：近座先驗身，驗身忌誓。
“別動座。”流浪金丹喝，喝給所有人聽，也給自己壯膽，“誰先碰誰死——除非……除非你真無門無派。有印的近三丈，我見過吐血的。吐完還想摸，摸完死得更快。”
“你無嗎？”老散修反問，“你袖裡那符角，不像無。”
流浪金丹沉默。沉默就是有。有過客卿印，印洗了三年，還是淡鏽。淡鏽也滯。滯在五丈外，再近一步就咳血。咳完他還嘴硬：“洗過。洗了三年。中域洗印鋪收我一百二十中品——”
“一百二十中品買個淡鏽。”另一個老散修冷笑，“值。值在讓你死前還以為自己空。”
張偉把斷梁放下，當作“清障完成”，擦了把並不存在的汗，嗓子抬成苦力腔：
“各位老爺！小的青石雜役，顧問皮也在——顧問石三！不是來搶座的！是來搬貨的！搬得動的算工錢，搬不動的算命！誰要清障、誰要抬箱、誰要傳話，出價！一塊中品靈石清一處障，三塊擋一劍——擋劍另議！另議最少五塊，少了小的腿軟！”
殿內三撥目光同時釘他。
釘完有人笑：“都這時候了，還做生意？殿外天驕卸門，你還報價？”
“什麼時候都做生意。”張偉攤手，“你們對峙，對峙要時間。時間裡有人腿軟，有人要水，有人要人擋劍。擋劍貴。清障便宜。便宜的我幹。幹完我走。走的時候不摸座——摸座小的滯得輕，輕不等於不怕死。怕死才活到現在。”
“你滯得輕？”碎旗袍裡一個金丹眯眼，“過來。近到兩丈給我看。近不到，我當你們青石派奸細砍。”
“小宗，不是派。”張偉更正一句，肩仍塌，“派要山門。小宗連山門都是租的。”
張偉過去。
過去時故意慢，慢到讓所有人看見：他一步一步近，近到四丈、三丈、兩丈五——兩丈五時眉頭只皺一下，沒有吐血，沒有跪。兩丈處停半息，氣息仍穩。穩得刺眼。
殿內呼吸一齊緊。
緊是因為：這雜役真可能無印。無印就能近。近了就能搶。搶了大家都是輸家。
“站住。”流浪金丹符已在指，“再近，我先殺你。殺完再談認主。認主的貨不能讓老鼠先摸。”
“殺。”張偉站定兩丈五，“殺完你還是滯。滯著碰座，座會殺你第二次。第二次死更冤。冤的是：你把唯一能近座的人先砍了，剩下全是有印廢物。廢物圍著座轉，轉成笑話。笑話被門外天驕聽見，天驕會卸門進來。卸門進來，座歸聖地。聖地歸了，你們墳上寫：為臉送命。寫六個字，還不夠立碑錢。”
這話髒。髒完有用。有用在讓人不敢先動手。
老散修忽然道：“你真無宗？一點印都沒有？避煞、客卿、臨時盟——都沒有？”
“真。”張偉說，“不點燈，不立誓，不入任何正式名錄。空殼掌門是別人。顧問是合同。合同可毀。毀了是路人。路人今天來搬東西——搬穩魂物也行，搬殘印也行，搬完按工分。分你們定。定完我拿了走，不稱王，不立閣，不收你們當弟子。弟子要燈。燈我不點。”
“誰信。”碎旗袍冷笑，“中域誰信散修？散修進門，多半是灰袍那種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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