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門殿外圍,煙塵像牆。
牆一立,誰都看不清誰的臉。看不清臉的時候,最適合貼標籤。標籤比臉好賣:灰袍、無門客、毀禁天驕、叛盟賊——四個標籤扔進人群,人群自己會打架。
張偉站在觀景臺下風,袖中三張幻符已出兩張。
第一張點在殘基上,殘影沖天:白衣人劍光連環斬廊柱,斬到古禁紋爆出金裂。金裂是特效。特效假三成,假三成夠讓遠處神識“眼見為實”。
第二張點在散修潮必經的岔口石壁,殘影更短,只迴圈一息:劍童跪喊“少主慢——古禁會反噬”,白衣人冷聲:“核心重於破石。”
冷聲是他仿的。仿得不像原聲沒關係。輿論不要求像,要求能傳。能傳的句子短、狠、好恨。
錢先生在側後盯風:“第三張?”
“留給黑市入口。”張偉說,“入口人最密。密處一點,滿城都是證人。證人不必懂陣法,只要會喊:我看見天驕毀禁了。”
第三聲廊崩從殿心傳來,比前兩聲更悶,悶得地面一顫。顫完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開始清點自己還剩幾條腿。
趙無忌的劍光在煙塵裡亮了一下,又滅。亮是他還想壓場。滅是場已經壓不住——場裡假核心的恨、鎖魂空網的羞、廊崩砸死友軍的怒,三股火併到一處,先燒臉。
“趙無忌!”有人遠遠罵,“你毀古禁!古禁一毀,外圍陣亂,我們的人砸死在廊裡!”
“血口噴人!”劍童回罵,嗓子卻虛,“少主斬的是賊!是灰袍的陣眼!”
“灰袍會布古禁?”赤練有人冷笑,“古禁是上古紋!你當散修是開天祖師?”
笑完,青鋒有人立刻補刀:“赤練側廊先炸!先炸的人最像動了禁紋!”
“你再說!”
刀又要出鞘。
張偉不看熱鬧。熱鬧是他的產品,產品上市後,廠家要離場。離場前,他把第三張幻符交給錢先生:
“你去黑市入口點。點完立刻換皮,換皮走南糞道。糞道見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去收鍋的把柄。”張偉抬下巴,指向一具被砸半截的聖地外圍役卒屍體,“他腰牌還在。腰牌能證明‘廊崩時官方在場卻沒攔住天驕’。證明不用全真。半真扔出去,觀察使就頭疼。頭疼的人會先寫問責草稿,後寫抓耗子令。”
錢先生瞳孔一縮:“你搶官方腰牌?”
“不是搶。是拾。”張偉已經貓腰靠近,動作快而髒,“拾荒在中域不算罪。罪是毀禁。毀禁的鍋我焊在劍上了。”
腰牌入手,冰涼。冰涼上有血。血他用布包住,塞進最髒口袋。髒口袋裡還有半頁清剿令草稿的舊影——舊影是之前撿的,今晚能配對:配對後像“秩序自己在崩”。
“夠了。”他說。
夠了就走。
走時聽見趙無忌終於開口,聲音從煙塵裡刺出來,刺得全場一靜:
“誰在放殘影——給我撕開!核心假了,廊崩了,賬可以算。但灰袍,必須有人死。”
必須有人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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