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殿市?”
“出。”張偉點頭,“賞格馬上會暴。暴了是貨。貨要反向賣——假路線、假藏身、假灰袍座標。座標賣得越響,真座標越靜。”
糞道盡頭是外城黑市的下水口。下水口一推,吵鬧聲像牆倒過來:叫賣、哭號、砍價、賭咒、有人已經開始拍賣“廊崩石屑”——石屑據說沾古禁靈,其實就是普通碎石。普通碎石也能賣,說明市場瘋了。瘋的市場,最適合收真貨。
張偉站在下水口陰影裡,最後聽了一耳朵殿方向的餘音。
餘音裡有人傳:
“趙無忌毀禁,觀察使要問責!”
“灰袍抽核,賞格加三成!”
“無門客是不是同一個人?”
“管他同不同,先抓再分!”
先抓再分——秩序的老規矩。老規矩今晚會被自己的鍋絆一跤。絆一跤,夠散修多活一晚。
糞道中段,兩個役卒提燈攔路:“停!無籍報備!”
錢先生先一步擋前,掏出青石貨路殘牒,牒角燒焦,焦得像剛從廊崩裡撿回來:“運貨的!貨砸了!人還在!報備?報備你先救人——前面井裡還有氣!”
役卒被吼得一愣。愣半息,張偉已經抱肩彎腰,疼得直抽氣:“鎖魂……鎖魂餘波……眼花……”
“又是鎖魂?”役卒互相看一眼,嫌麻煩,“滾。滾去醫棚。醫棚在東。別往市裡擠。”
“是。”錢先生連連應,應完故意往東走三步,三步後鑽側縫,側縫接黑市下水口——下水口才是真目標。
役卒的燈在身後晃。晃完熄一半。熄一半說明人手不夠。人手不夠的夜,最適合髒老鼠進城。
他摸了摸心口冷玉。
玉溫。溫說明神魂釘還在。釘在,元嬰關的縫還透氣。透氣的人,不怕今晚再跑十里。
“進市。”他說。
錢先生:“東家,你肩還在滲血。”
“滲血像真腳伕。”張偉扯了扯衣,“真腳伕進黑市,比先生好議價。議價的時候,記住:我們要的不是熱鬧貨。熱鬧貨是誘餌。真貨在怕死的袖子裡——袖子抖的,價好砍。”
下水口一推,熱氣撲臉。熱氣裡混著藥腥、血腥、假靈石的焦味。有人當街賭“灰袍死沒死”,賭資堆成小山。小山旁邊站著收傭的眼線,眼線看見褐衣傷員,眼皮都不抬——不抬就對了。抬的是乾淨衣、穩息、像先生的人。
兩人沒入黑市人潮。
人潮盡頭,有人已經支起高臺,高臺上懸著一張新寫的賞格:
灰袍、無門客——活三倍,死一倍;攜核者加五。
數字刺眼。
刺眼的數字,在張偉眼裡不是刀,是價籤。
價籤可以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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