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像一口鍋，剛被廊崩的煙塵澆過油。
人更瘋。貨更假。假得理直氣壯——誰都說自己袖子裡有核心角、有古禁紋、有灰袍掉的扣子。釦子能賣二十下品。二十下品夠買一頓飽，也夠買一句嘴：我見過灰袍。
張偉擠在人潮裡，肩傷故意滲著，滲成“剛逃出來”的樣子。樣子值錢。值錢在讓人先起同情，後起防備。同情的人好砍價。
錢先生落在他斜後三步，裝作不認識。不認識是規矩：市裡若翻車，只死一個皮。
第一攤賣“穩魂玉屑”。玉屑白花花一堆，像鹽。鹽被靈燈一照還真晃。晃完張偉只掃一眼，掃完走。走是因為息假——假息浮，真冷玉沉。沉的那種，攤主自己都不敢久握。
第二攤賣路線圖。圖角眼熟。熟在他開殿前賣過的假圖水印。水印被人仿了又仿，仿到他自己都差點認錯。認錯也好：說明假圖市場已經自我繁殖。自我繁殖的局，不用他再添柴。
第三攤不一樣。
攤主是個瘦散修，築基中期，手抖，抖得秤桿敲桌。桌下還藏著半截斷指——不是他的，是別人的，當避邪。避邪沒用，有用的是他袖裡那團氣息：短、冷、純，像從殿心殘座邊刮下來的真材料邊角。
張偉停。
停半息，像腳伕歇氣：“你這……什麼價？”
瘦散修眼一翻：“你買得起？這是殿心石膚！沾過認主潮！一口價——八十中品！”
“八十？”旁邊立刻有人哄，“你搶錢啊！石膚我這也有，二十！”
哄的人袖裡是真假石，假石。假石也會吵。吵完，瘦散修更抖，抖是怕被搶，也怕被識破。
張偉不爭。爭像有錢。有錢像有貨。有貨死。
他蹲下，聲音啞：“我腿傷了，只想買塊能壓魂的。你這玩意兒……真壓得住？壓不住我可要退。”
“真！”瘦散修急了，急到露出破綻，“我親眼看座邊裂的！裂的時候入宗的人全滯！我沒印，我摸到了——摸到就跑！跑的時候砍斷兩個人的手！手在這！”
斷指一亮，周圍又起鬨。起鬨裡有人眼紅要硬搶。
張偉指節在桌下輕輕一叩——約定叩。錢先生從側後“路過”，一腳踩進搶的人腳背，踩完賠笑：“哎呀撞到了，哎呀……”
哎呀三息，張偉已經把一塊碎皮塞回瘦散修袖，換出那團真邊角。邊角入手，冷意貼神魂一吻——吻和冷玉同源。同源就是貨。
“三十。”張偉把中品拍桌上，聲仍啞，“八十你活不過這條街。三十你能買藥跑。跑比價重要。”
瘦散修看了眼紅眼的人群，牙一咬，抓錢就鑽。鑽得好。好過貪。貪的人下一息會被五六雙手撕開。
邊角進張偉最髒口袋。口袋裡冷玉輕輕一應，像認親。認完他站起，裝作什麼都沒買到，罵罵咧咧：“坑人！假的！”
罵完走。
走是掩護。掩護完真貨才安全。
市深處還有一處更要緊：輔材。
配方半頁缺的四條輔材，之前齊過一部分，殿亂又散。散在怕死人手裡。怕死人今晚只想換靈石逃命，逃命價比仙市低一半。
張偉在藥腥最重的角落截到第二個目標：一個青鋒外門，袍撕了半邊，懷裡抱著瓷瓶，瓶塞用血糊著。血糊說明他知道這東西金貴，金貴還抱著跑——跑的是“私吞線”，私吞線最怕本宗搜。
“賣嗎？”張偉靠過去，像討債的窮親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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