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點渠沿,張偉攤開一張土紙。
土紙上不寫“結嬰秘法”。寫的是買選單。選單人話,小學也能懂:差一樣,就別硬開。硬開等於拿命賭玄學。玄學不入他的賬。
錢先生舉著極暗的鬼火。火苗只夠照字,不夠照臉。照臉會在水面上留影。影是多餘的罪證。
“先念。”張偉說,“唸完點頭。點頭等於你也認:這些東西齊了,才許關渠門。”
“一,穩魂冷玉。”錢先生指他眉心側袋,“無門殿核心取回,貼眉試過,神魂釘穩。餘溫還在。”
“在。”張偉把冷玉取出半分,玉色沉,像壓住的雪。雪不亮。亮的玉是展示品。展示品招刀。
“二,殘印。”錢先生繼續,“殿內無宗近核時沾的。不是宗門印,是古禁殘紋。用途:結嬰時擋外來鎖魂尖刺——擋一下,不是擋一世。”
“擋一下夠。”張偉說,“鎖魂咒愛打掛燈的人。我沒燈。沒燈還要殘印,是因為中域的鎖魂有時不講理,講範圍。範圍罩下來,殘印能讓我多半息。半息是命。”
“三,配方半頁。”錢先生展開油紙角,不展全,“仙市偷的那張。能煉穩魂輔劑前三步。前三步你在底渠做過粗胚,粗胚在瓶裡,瓶在……”
“在我左手第二層夾袋。”張偉打斷,“別說具體藏處。齊賬只認‘有’,不認‘在哪’。在哪說多了,空氣都可能有耳。”
錢先生改口:“有。粗胚有。輔材——四條。”
他逐條報,報得像工頭點貨:
“霜葉參須,二錢,黑市換的,用假圖尾款。赤髓芝碎,一錢半,沈線旁的閒貨,不沾名。夜啼骨粉,半錢,處理過怨,怨壓在符裡,符三日內有效。淨心砂,一撮,青石會館‘合法’渠道走的,發票在石財那兒,發票是殼的臉,臉可以髒,貨不能假。”
張偉每聽一樣,點一下炭筆。點四下,紙上出現四個黑點。
“輔劑呢?”他問。
“昨夜煉完最後一滴。”錢先生從懷裡取出小瓶,瓶黑,不透光,“按半頁走,色對,味苦,苦完舌尖麻一下——麻是有效。無效的藥不麻,只甜。甜是騙子。”
張偉接過,不喝。喝是關渠門之後的事。他只聞一下,聞完塞回:“有效。第四樣齊。”
“五……”錢先生頓住,“東家,第五樣是您自己。金丹後期,堆夠了嗎?”
“夠臨門。”張偉按丹田,丹轉得沉,沉中有裂意。裂意不是傷,是要換殼——金丹碎,嬰生。碎的過程最險。險處要材料頂,材料齊了,險從‘必亡’降到‘可能死’。可能死,他接。必亡,他不接。
他把土紙翻到背面,寫更大的字:
結嬰三不:不放光,不請客,不報喜。
“這算材料?”瘸腿在渠口望風,回頭問。
“算風控材料。”張偉說,“風控不齊,前面四樣白齊。白齊的人,嬰一成,香一放,觀察使專項令比嬰先到。專項令到了,嬰就是更貴的人頭。”
錢先生低聲:“外面賞格又加了。有人傳‘灰袍已金丹巔峰,結嬰在即’。”
“傳得對。”張偉不否認,“對的訊息裡摻假點,才好使。真訊息:我要結嬰。假訊息:地點在東塔、北驛、西礦。三處都有我賣的‘遺物’。遺物齊了,他們的網也齊了。網齊之前,我們材料先齊。”
他忽然問:“殘印纏布換了嗎?”
“換了。新布無味。”錢先生說。
“冷玉別貼太久。”張偉囑,“貼太久,玉會記你的魂紋。記多了,像半隻燈。半隻燈也危險。用時貼,成後收。收進最髒口袋——髒口袋沒人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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