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門殿外賞格貼到第三層,張偉還在挑臭的地方。
香的地方人多。人多有巡。巡有驗息。驗息對著金丹後期剛出殿、身上還帶冷玉腥的人掃一遍,等於自己把名字寫上榜。榜上有名,結嬰就變送命。
他不要送命。
他要結嬰。
結嬰要靜,也要髒。
“東家,內城底渠那格還能用嗎?”錢先生壓聲問。問的時候袖子裡捏著兩份假藏身路線——一份賣出去了,一份留著當餌。
“不能。”張偉搖頭,“底渠我藏過殘卷,巡衛聞過臭。聞過的臭,第二次會細聞。細聞會發現有人剛壓過息。壓息的痕跡比腳印貴,貴在能追到人。”
“那外城廢井?”
“井淺。淺到元嬰一轉,井水會顫。顫一次,街口乞丐都知道有人破境。”張偉在泥圖上點了三點,三點都在中域腹地邊緣的廢渠帶,“這裡。最髒。最偏。隱脈細得像蟲,沒大宗肯佔。沒大宗佔,觀察使懶得布定點陣。懶,就是縫。”
錢先生湊近看:“這不是……舊排汙渠?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,“排汙、廢礦尾水、死獸坑,三樣疊在一起。疊在一起的地方,神識伸進去像伸進糞裡——能伸,但不愛伸。不愛伸,結嬰的腥氣就被臭蓋住。蓋住不等於沒有。等於多活三個時辰。三個時辰夠我硬結成嬰,也夠假點那邊炸完。”
石財聽得臉白:“顧問,您……真在糞裡結嬰?”
“金丹結在臭裡也照樣轉。”張偉看他一眼,“你以為聖地真傳結嬰都在瓊樓?瓊樓結嬰要香、要宴、要燈、要名錄新頁。新頁一開,項圈就近。我要的是嬰,不是宴。”
石財閉嘴。老頭這些天只剩空牌,空牌也怕。怕是正常的。不怕的空殼是死人。
瘸腿從暗門進來,靴底帶著黑泥:“東家,三點我都踩過。甲點靠赤練舊礦道,有人影;乙點靠青鋒廢驛,驛裡還掛殘旗;丙點最臭——死獸坑下風口,渠水發綠,綠得發黏。黏處沒腳印。沒腳印三天了。”
“丙點。”張偉不猶豫。
“丙點真的能藏?”瘸腿皺眉,“氣味能捂人,也能捂獸。獸要是醒……”
“獸醒更好。”張偉說,“獸醒咬的是搜山隊,不是我。搜山隊聞臭繞開,繞開我就成。成了再讓獸咬,咬完他們互相罵誰驚了獸。罵的時候我不在場。”
錢先生在紙上記:丙點,排汙渠第三彎,死獸坑下風,隱脈細支。
“退路呢?”他問。
“三條。”張偉用炭筆劃,“一條爬渠壁上舊檢修口,口外是亂葬坡,坡上有我預埋的泥符,踩了只冒煙不傷人——冒煙夠遮半息神識。二條順水流到更髒的匯口,匯口接外城暗溝,暗溝我走過,能到貨棧甲乙丙替身的空倉。三條……”他頓一下,“三條是假。假退路畫給可能叛的人看。叛了就按假退路抓。抓到的是空氣,空氣也能消耗觀察使半天。”
“還有人會叛?”瘸腿低聲。
“賞格貼到第三層,人人都可能叛。”張偉說得平,“所以結嬰前,真位置只三個人知:我、你、錢先生。石財不知。不知才能演。有人問,你就哭青石撐不住、顧問在外城養傷。養傷兩個字,比結嬰安全。”
石財忙點頭:“我不知!我真不知!”
“你現在就不知。”張偉把泥圖上的丙點抹糊,只留一個記號在自己識海里,“記號不寫紙。紙會丟。丟了等於賣自己。”
他起身,檢查貼身物:冷玉在眉心側袋,殘印用布纏了三層,配方半頁和輔材另包。包不開啟。開啟是下一章的賬。
“今夜走?”錢先生問。
“今夜先空跑兩處假點。”張偉說,“讓眼線看見灰袍往東、往北。真身往南。南邊最臭。臭裡沒人信會有人結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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