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塔先響。
響不是雷，是陣眼炸裂的悶響，像有人把整座廢塔的骨頭掰斷。火光衝起半丈，半丈剛好夠城牆上的巡衛看見，不夠照亮排汙渠。
半刻後，北驛響。
再半刻，西礦響。
三響落地，合網的隊伍果然亂了半拍——有人喊截逃，有人喊搶功，有人已經傳訊“灰袍棄物西逃”。傳訊的墨跡未乾，東塔廢墟里就挖出一件灰袍舊衣，衣上金丹後期殘息濃得像故意潑的。
故意的。
潑給急的人聞。
張偉在丙點聽見第二響時，已經吞下輔劑。苦，麻，丹田一沉。沉是墊。墊完貼冷玉。冷玉貼眉，神魂像被釘子按住，不飄，不散。
第三響落地時，他聽見更遠的地方起鬨。起鬨不是哭，是笑——有人以為頭功將成。
“笑得好。”他在心裡說，“笑是宴的開頭。宴一開始，舊線就能響。”
舊線不是今夜新埋的。舊線是前幾個月的賬：殿外黑市那條“灰袍藏寶圖”尾款糾紛、青鋒赤練撕印後的共保殘骸、以及一處友盟倉庫裡“誤放”的幻符箱。幻符箱接遠端引——引不在他手上，在一枚早交給錢先生的泥符上。泥符約定：假點三響之後，若城內出現慶功鼓或邀功酒令，就引爆。
引爆目標不是人。
是場面。
場面一炸，邀功變問罪，問罪變互咬，互咬變第二夜視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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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天外圍執事行轅，酒杯剛端起。
端杯的是領役的地方宗門執事，臉紅，嗓門大：“三處齊爆，灰袍必傷！傷了就跑不遠！本座請諸位先乾了這杯——”
杯沿碰唇，遠處倉庫先塌一角。
塌得巧。巧在幻符箱裡的“灰袍畫像”被炸得滿天飛，畫像落在友盟旗幟上，像故意侮辱。友盟怒。地方宗門慌。觀察使派來的書記官當場變臉：“誰準開宴？合網未收網，宴什麼功？”
“這……”執事酒灑了半襟。
第二波更髒：西礦炸點挖出的“遺物”裡，有人發現半枚青鋒令角仿品，仿品上刻著“內應”。內應兩個字不需要真，需要有人信。信了，青鋒弟子就和領役隊吵起來。吵到拔劍。拔劍處，赤練旁觀的人笑出聲。笑出聲，青鋒更怒。
怒是火。
火是張偉遠端點的。
點完，他連看熱鬧的資格都沒有——金丹在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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丙點渠門內，張偉盤膝，殘印展開貼在識海外圍。殘印發澀，澀得像鐵鏽。鐵鏽擋了一下外來的鎖魂掃——合網時鎖魂會大範圍刮，刮的是“有燈無燈一起疼”，疼的程度不同。他疼，但還能坐。
坐著聽遠處吵。
吵聲裡有人喊：“灰袍在東塔！”“不在！在西礦！”“抓內應先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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