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察使合網的風,比賞格先到。
風不是公文。公文慢。風是茶棚裡多出來的兩種人:一種穿得像商旅,袖口卻有執法隊洗不掉的漿硬;一種嗓門熱,熱著問“灰袍最新藏處賣不賣”。熱問的是獵人。漿硬的是網繩。
錢先生把風壓成三句話,送到丙點渠口外側——外側,不進門。進門會帶氣機。
“合網。”他說,“玄天外圍執事出人,觀察使出令,地方宗門領役。三層。目標:無籍金丹巔峰及以上,優先灰袍、無門客。”
張偉靠在溼磚上,臉上無喜:“合得越齊越好。”
“東家,合網不是好事。”瘸腿急。
“好事壞事看你站哪邊。”張偉說,“他們合網,是因為真點找不到。找不到才合。合了就大。大了眼多。眼多必有縫。縫不夠,我提前撕——撕在假點上。”
他從袖裡抽出三枚泥符。泥符不起眼,像小孩玩的泥餅。泥餅裡是引線:一枚接東塔舊衣殘息,一枚接北驛假圖餘線,一枚接西礦“殿外遺物”袋。三袋遺物,半月前當貨賣的;買方以為撿漏,其實買了定時鑼。
“今夜子時。”張偉把泥符按進三隻信鳥的爪環——信鳥不是靈禽,是訓練過的髒鳥,髒鳥飛得低,低飛不惹天驕注意。“你放。放完切斷。切斷後你不知道我在哪。不知道,鎖魂咒鎖你也鎖不出丙點。”
錢先生臉色緊:“子時正是他們合網點卯的時候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點頭,“點卯最齊。最齊的時候炸假點,他們會本能撲。撲空一次,第二網會亂半拍。半拍夠我關渠門。”
“若他們分兵呢?”瘸腿問,“一隊假點,一隊繼續搜臭?”
“搜臭的人少。”張偉說,“臭處沒有‘灰袍必經’的傳說。傳說我賣的是香點:東塔有金丹味,北驛有半張無門殿圖,西礦有冷玉碎渣——碎渣是真冷玉邊角,邊角真,地點假。真貨假址,是最好的餌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:
“觀察使要的是政績。政績愛大場面。大場面愛扎堆。扎堆處,我讓場面先響。響完他們得寫報告:誰指揮失誤,誰領賞搶功。報告一寫,內部互咬。互咬是我的第三假點——不用泥符,用人心。”
錢先生低聲:“聖地那邊呢?趙無忌……”
“趙無忌會往香的地方衝。”張偉很肯定,“天驕路徑短:有光就砍,有名就堵。他堵東塔,正好。堵東塔的劍,刺不進廢渠的綠水。”
遠處隱隱有鼓。鼓不是無門殿那面,是城防試陣。試陣說明合網前的“清場演練”。演練越勤,真清場越近。
張偉把最後一句釘死:
“假點引爆順序:東—北—西。隔半刻一個。三個都響,他們會以為灰袍在逃竄、邊逃邊棄物。棄物路線指向外城,不指向排汙渠。指向錯了,網眼就偏。”
“我去放。”錢先生收起信鳥。
“放完別回丙點。”張偉說,“回貨棧空倉。空倉裡有你的甲乙丙月報皮。皮在,人在。人在,結嬰後才有人接‘貨’。”
瘸腿咬牙:“那渠口誰守?”
“沒人守。”張偉平淡,“守門的是目標。目標死得快。渠口只留兩道泥符:一道絆人,一道報警。報警響在你耳裡的不是鍾,是癢——你左耳舊傷會癢。癢了你跑,別救我。救我是立宗的開頭。立宗的開頭,我不許。”
瘸腿眼紅:“東家……”
“工錢結到本月底。”張偉打斷,“月底前你還活著,錢照給。死了,錢給你名下的退約條款——條款寫明可退,退了不連坐。連坐是宗門玩法。我們不玩。”
錢先生忽然問:“合網令上,有沒有寫‘就地拿問無籍元嬰’?”
“寫了半句。”張偉從最髒口袋摸出半張油印殘頁——殘頁是之前撿的清剿草稿升級版,字燙手,“無籍元嬰,優先聯清。優先兩個字,說明他們還沒抓到。沒抓到才寫優先。寫優先的夜晚,是結嬰的視窗。視窗短,所以假點必須準點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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