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嬰後第一頓是冷粥。
冷粥壓火。火是想放光的衝動。衝動按住,才像散修。
張偉坐在空倉角落,褐衣未換新,新衣太乾淨。乾淨在中域像標籤。標籤招驗。驗到元嬰,專項令比粥先涼。
“東家,外面開始傳了。”瘸腿壓聲,“傳灰袍在東邊重傷,也傳有人結嬰放了光柱。”
“讓他們傳。”張偉把半張清剿令揉得更皺,“光柱是別人的幻覺。幻覺能引開搜捕。真光柱在我識海里,關著。關著才是元嬰。”
錢先生盯他氣機,盯了三息,才放心:“壓得住。像……像金丹中期的貨郎。”
“貨郎阿石。”張偉給自己釘皮,“顧問石三暫停露面。露面是金丹的殼。殼要換味。味換成路人:走路肩塌一點,眼神慢半拍,遇見巡衛先讓路。讓路的人不是元嬰。”
“若被強行驗息呢?”瘸腿問。
“驗息陣掃無相,糊。”張偉說,“糊到像剛破境失敗的散修——失敗更安全。失敗沒人愛抓。抓失敗浪費編制。編制愛抓放香的。”
他站起,在倉裡走三圈。走的時候元嬰微動,他立刻按回去。按回去像按住想探頭的小孩。
“出竅規矩再說一遍。”他對錢先生也說,像立家法,卻不是家法——是風控,“出竅不超一息。一息只探路。探路不是炫耀。炫耀是天驕病。天驕有聖地擦屁股。我沒有。”
“明白。”錢先生記在暗本:無嬰香;路人味;一息探。
無嬰香四個字,是這章的釘子。
釘子含義簡單:元嬰有香。香是境界外溢。外溢像新漆。新漆招摸。摸到就死。所以要無相壓、冷玉餘溫壓、生活髒事壓——髒事最管用:搬貨、刷廁、跟車。跟車時別坐車頭。車頭是臉。臉在車尾。
“今兒安排。”張偉分配,“瘸腿,撤東塔方向兩處明倉。明倉裡留假賬,假賬指向邊境逃遁。真貨昨夜已挪。挪完發足短工錢,短工散,散前不許喝酒吹牛。”
“錢先生,月報甲乙丙照走。石財那邊只說顧問在外城養傷。養傷兩個字,別說破境,別說元嬰,別說灰袍。灰袍是畫像。畫像與我們無關。”
“我呢?”他自己問自己,又答,“我上街。上街買蔥。買蔥的人最像路人。路人堆裡,觀察使的神識會滑過去——滑過去不是笨,是成本。成本算不過來時,優先抓放香的。”
錢先生猶豫:“您剛成……就上街?”
“剛成才上街。”張偉說,“剛成最想躲。最想躲的人最像獵物。獵物縮洞,獵人堵洞。我當路人買蔥,獵人看一眼:苦力。苦力不值得合網第二輪。”
他真去了。
外城早市,蔥價貴了兩文——合網戒嚴,菜車少。他講價,講得土,講完還嫌貴,買了一把差的。差蔥葉黃。黃葉更像窮。
巡衛從身邊過,矛柄碰到他肩。他讓開,低聲:“軍爺。”
軍爺掃他一眼,掃的是臉和腰,不是丹田。丹田無香。無香就過。
過完,張偉在巷口站了三息,確認元嬰沒因為緊張往外頂。沒頂。好。
頂了就死。
死法會很冤:冤在蔥還在手裡。
他回到空倉,把蔥扔桌上:“驗過了。路人味能用。”
瘸腿看著那把蔥,忽然笑,笑完又收:“東家,您這元嬰……也太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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