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說明宅還在。
宅在,史在,佈局在。
在,就夠把清剿令當火引。
夜裡,有個眼熱的短工探子遠遠跟著,想看“先生是不是真成了”。張偉讓瘸腿截住,不打,只塞乾糧:
“吃。別跟。跟就會想點燈。點燈就會死。”
探子愣:“我沒……”
“你眼熱。”張偉說,“眼熱是開宗的種子。種子我掐。掐完你還想幹,籤工契;不想幹,拿錢滾。滾了別回頭喊閣主。喊一次,你的線斷。”
探子拿錢走了。走時背影有點像曾經的陳九。張偉多看一眼,只在心裡說:別爭第一。爭活著。
活著才有工錢。
工錢後面,是影子要擴——擴不是立宗,是專案制加人。加人之前,先把“無嬰香”這條鐵律寫進每人契約附頁:
近僱主者,禁談境界,禁賀,禁放炮。違者退。退不連坐。連坐是宗門。
錢先生寫完,問:“東家,附頁要不要蓋章?”
“蓋合同章。不蓋山門印。”張偉說,“我們沒有山門。有山門的那天,你把我綁去觀察使領賞——領賞比看我變宗門乾淨。”
錢先生苦笑:“那我可捨不得。”
“捨得捨不得不重要。”張偉吹滅豆火,只留鼻息,“重要的是:元嬰之下,我仍是路人。路人明天還要買蔥。買蔥比放光難。難的事,才值錢。”
午後他故意去會館外牆根蹲了一會兒,聽石財在裡頭哭窮。哭聲真。真到青鋒派來的小吏都煩了:“行了行了,養傷就養傷,別整日堵門口!”煩是好結果。煩了就不再追問顧問座標。座標一糊,丙點那夜的臭就更遠。
“殼還在。”錢先生回報。
“殼在就行。”張偉說,“殼不是靠山。殼是牙套。牙套髒了能換。靠山塌了壓死人。壓死人的東西,我不供。”
夜裡第二趟上街,他買的不是蔥,是半塊皂。皂便宜,便宜貨洗路人味。洗的時候元嬰穩著。穩著才叫無嬰香——不是沒有元嬰,是不讓元嬰冒香。冒香的是暴發戶。暴發戶愛死在合網第二輪。
第二輪風已經起來:觀察使令上“注意無籍暴漲氣息”六字,像鉤。鉤釣放香的。他不上鉤。上鉤的是東邊那些還在挖“逃遁線”的獵人,獵人互搶,搶出兩具屍體。屍體與他無關。無關最好。
屋外巡騎過。
蹄聲遠。
元嬰在識海里坐得像石。
石無香。
無香,今夜能睡。
睡時鞋尖仍朝門。
朝門的人,隨時能跑。
能跑的元嬰,比坐在寶座上的元嬰,更像能活到化神的散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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