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到了。
舊渠道不在無夜城，在中域外城一條倒糞巷盡頭的茶棚。茶棚賣劣茶，也賣座位——座位一錢中品，坐完不問你是誰。不問的老闆值錢，比金丹值錢。
張偉仍褐衣，肩上掛半袋蔥。蔥是道具。道具髒，髒才像路人。元嬰壓在識海里，壓成井底石。井底石不冒泡，茶棚才不散。
柳如煙來得晚半刻。晚是姿態：不急，也不讓他等太久到起疑。她灰裙，髮卡普通，眼神卻像秤——秤價，秤風險，秤他有沒有把影子寫成宗。
“門板卸了？”她坐下就問。
“卸了。”張偉說，“繩燒了。貢獻榜潑潮了。有人想立閣主，除名。假賬送赤練咬了一口。偽宗拆完，茶棚在傳：影子不立閣，立了就拆。”
“廣告費省了。”柳如煙點頭，倒茶不喝，“我聞見味才開價。你回信砍三成——砍得像真商人。真商人我才談。假清高談不動，假霸主談出刀。”
“談分成。”張偉開門見山，“中域情報股。你承包線：觀察使動向、聖地執事輪值、清剿令流向、友盟互咬縫。我出需求單。單完結錢。結完可退。不綁才長。”
“年包？”
“年包可。按季付。季中可斷。斷了押金規矩你寫，我認——認的前提是不聯姻、不點燈、不長老、不叫閣主。”
柳如煙笑了一下，笑很淺：“你怕聯姻？”
“怕把生意寫成洞房。”張偉說，“洞房是宗門戲。戲裡要燈，要籍，要互相擔保。擔保一綁，觀察使好寫進‘隱性編制’。編制我剛拆過。拆完再綁，等於自己掛牌。”
“明白。”她豎指，“條款四條，聽完再價。一，年包中域情報，核心線我供，邊角你自己的短工補；二，分成：我拿六，你拿四——你砍過價，砍的是見面禮，不是分成；三，對賭：你立山門、收貢獻、點燈或類點燈，我單方撕約拿當季押金；你發現我把你的線賣觀察使當投名，同；四，見時不許叫閣主，叫了當場散會。”
“分成倒過來。”張偉敲桌，“我拿六你拿四。線你供，單我出，刀我挨。挨刀的人多拿。”
“五五。”柳如煙不讓，“線斷了你換人難，換我更難。五五是看舊交。舊交不是情，是履約記錄。無夜城那些年，你沒把我賣給碼頭，我也沒把你賣給清剿。記錄值一成。”
張偉想了想：“五五。押金按季，中品八十。我付四十，你押對等信用——信用用你的黑市席位擔保，席位可查。查不到，我不付錢。”
“狠。”她說，“席位擔保可以。再加一條：你元嬰了，賞格會漲。漲了的風險費，單獨立項，不進分成。立項你付，我可拒單。拒單不算違約。”
“可以。”張偉說，“拒單提前半日。半日夠我換皮。換不了皮是我的事。”
兩人同時點頭。點頭不是盟。盟要酒，要誓。誓近燈。燈兩邊都不點。
茶棚外頭有巡騎靴聲。靴聲過，兩人茶都不碰。
靴聲遠，柳如煙才低聲：“無門殿那檔子，外頭傳灰袍奪寶毀禁。趙無忌臉青。青的人會尋仇。尋仇時，你別把我的線當盾。盾會爛。爛了你補不起我的價。”
“線是線，盾是盾。”張偉說，“我買資訊，不買你擋劍。擋劍我用城規、用第三方、用假點。假點你也可以賣——賣假點算另單，另單你開價，我還價。”
“另單好談。”她把一張薄紙推過來，紙上只有三個字：能散約。
張偉簽字。簽字用化名：貨郎阿石。阿石不是真名。真名不進合同。合同進真名，等於半燈。
柳如煙也籤：煙字一撇很淡，像隨時能抹掉。
“成交。”她站起，“第一單我送：半張清剿令的流向——無籍元嬰優先聯清，執事名單三天一換。換表我能摸到後腳。後腳到你桌上，你自己決定躲還是導。”
“第二單呢？”
“第二單你自己問。”柳如煙看他一眼，“你元嬰後，下一步不是金丹那套穩魂了。下一步是化神菜譜。菜譜在藥園味裡。藥園味，你以前偷過方。方還在，苗未必在你手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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