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地藥園不靠內城中心。
靠一片被靈田養肥的坡地。坡地外是民渠，民渠外是運肥道，運肥道上推車的人一年四季腰彎著。彎腰的人最安全——安全在沒人把他們當對手，只當手腳。
張偉當手腳。
褐衣更破，臉抹渠泥，息壓到煉氣後期都嫌軟。元嬰縮成豆，豆不露頭。露頭就不是運肥的，是清剿隊的肉。
瘸腿在前五十步，裝腿腳不好的短工。腿腳不好好說話：人會讓路，也會少問。少問是福。
他們不碰園牆。
牆有陣。陣會咬。咬了不用執事動手，牆自己報警。報警等於把自己寫成“今日獵物”。
踩的是三樣土東西。
第一，水渠。
民渠從藥園西側繞過，渾，漂著藥渣和肥沫。肥沫臭。臭裡有一條窄埂，埂上腳印密——密說明運肥的常走。常走的地方，護衛眼會疲勞。疲勞出盲。
張偉蹲下，用竹棍捅水。捅的不是陣，是深淺。深淺記在心裡：這裡齊腰，那裡齊膝，齊膝處能側身貼埂走。貼埂走半炷香，到運肥口外圍亂石堆。亂石堆能藏人，也能藏空筐。
“西埂齊膝段，是換位口。”他對瘸腿只說這一句。句短，短才記得住。
第二，運肥口。
口不在正門。正門有弟子驗證腰牌。運肥口在側坡，石閘兩道，閘旁小屋坐一個記名弟子——築基，打哈欠的那種。哈欠比劍可怕：可怕在他偶爾認真。認真時，混日子的也會查筐。
他們在茶棚聽了一下午。
茶棚對著運肥道。道上推車過，車伕罵天，弟子罵人。罵裡漏數字：
子時後不進肥，進了算私貨，私貨斬。
寅時開門，卯時高峰，辰時收閘。
移盆月另說——移盆月運肥口會提前半個時辰開，開給“護根土”車隊。護根土車比糞車乾淨一點，乾淨一點就少搜一點。少搜一點是縫。
“月末移盆，護根土車先進。”張偉把這話寫在袖裡，寫完又抹掉。袖裡不留字。字在腦子。
記名弟子換班也聽清了：兩班倒，每班四個時辰；換班交接時，小屋裡喝茶，茶是劣茶，劣茶喝得久——久到閘口空一盞茶。
一盞茶，不夠搶園。
夠換兩個筐的位。
第三，弟子作息。
不是內園真傳的作息。真傳不在牆外喝茶。牆外是記名、外門輪值、藥奴一樣的短工弟子。他們的作息像工地：
清晨點卯，點完抬土。
午時吃飯，飯後有人睡。
酉時清點，清點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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