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次追擊來得又急又直。
直是天驕病。病在丟了勢之後，要用更大的勢討回來。討回來的辦法，趙無忌只會一種：劍。劍快、劍狠、劍意拉滿。拉滿時，人最容易進別人畫好的夾角。
夾角在裂石谷外支溝。支溝窄，窄到兩邊巖壁像兩扇門。門後一側是第三方餘部——餘部被正道砍怕了，怕了更瘋，瘋了專咬落單的名門。另一側是張偉埋的斷劍障：不是殺陣，是擾陣。擾陣用的是鏽鐵、殘符、反光片，土得上不了劍譜。上不了劍譜的東西，最擾劍心。劍心一擾，劍意就滯。滯過一次的人，再滯一次，臉就真碎了。
趙無忌追“殘息”入溝。殘息是假的。假得他半信。半信仍追，因為身後有白珩的催促：鼠不可放！不可放三個字，是少主的臉。少主的臉綁在趙的劍上，劍就更直。
直入夾角。
第三方先動手，動手髒。髒招裡夾著對玄天的咒罵，咒罵專扎白珩。扎到趙無忌必須先護“正道體面”，再去捕鼠。護體面就是分神。分神一息，斷劍障亮。亮不是光柱，是無數細碎反光刺眼，刺得識海里的劍意像被砂紙擦。
擦的瞬間，趙無忌噴出一口血。血不是致命。是劍意逆。逆完，本命劍鳴尖而啞，啞得像絃斷。弦沒真斷，斷的是他一直端著的“不可敗”的架子。架子一塌，巖壁迴音把喘息放得很大。很大里，他聽見自己的狼狽。狼狽是再敗。
“老鼠——！”他怒罵，罵聲卻虛。
虛時，遠處有平聲落下，落得像記賬：“老鼠會算賬。”
聲線是張偉的。人已不在溝內。溝內只有迴音。迴音夠用。夠用到趙無忌抬劍要毀山，毀山之前，白珩的傳訊金光炸開：停！再追入魔道餘孽包圍，少主軍法從事！
軍法兩個字，比老鼠兩個字硬。硬在趙無忌必須停。停就是認。認就是再敗。再敗可以不寫進典籍，寫進中域茶館卻只需要一夜：天驕聯手圍殺，灰袍未死，趙劍滯，少主急撤。急撤四個字，比死一個散修更傷正道的氣候論。
張偉在三里外清點。清點比補刀重要。
儲物裡有三月前埋的邊角料，邊角料此刻像收息。息是符基、是毒囊、是一塊可賣的天驕劍穗——劍穗不是他割的，是混戰裡掉的，掉了被他撿。撿不是榮耀。是貨。貨能賣給黑市換輔材，也能扔回輿論當笑柄。笑柄他暫不扔。扔太滿，會逼趙拼命。拼命他不要。
“殺嗎？”瘸腿眼紅，“他吐血了。”
“不殺。”張偉說，“天驕活著更能攪內鬥。內鬥是護城河。河要留演員。演員死了，舞臺就改成葬禮。葬禮上人人團結。團結對我們最貴。”
錢先生抹汗：“白珩呢？”
“白珩要遮羞。”張偉說，“遮羞會嚴懲‘攪局者’，也會重申氣候論。重申時更心虛。心虛的文章，蒙羞榜還能再貼一筆。貼完，我們退。退去養傷、煉苗、見該見的人。”
“該見的人？”
“顧清河。”張偉說得平，“他若現身，不拜師。只聽方法論。方法論能用則用，不能用就當風。風比師座安全。師座是燈。燈不點。”
谷口方向，劍斷的脆響終於傳出——不是本命劍斷，是趙無忌一怒之下斬斷的副劍。副劍斷，像顏面斷。斷聲出谷，茶館有了新戲詞。戲詞裡灰袍被神化，神化危險。危險他立刻下令：
“禁頌。誰傳‘東家劍敗趙無忌’，工契除名。我們要的結果是：中域記得天驕丟臉，不記得誰取了儲。不記得，人還在。”
禁令下去，影子網變啞巴。啞巴好。好過合唱團。
沈紅袖最後丟來一句：“下次租雨，加價。價碼我列。你列命。”
張偉回：“列價。命我自己列。列完還是可退合同，不入你袖，不入你籍。”
她不再回。不回也行。不回說明罵完仍在貨架。
夜裡，他複查四樣：刀、符、渣、退路。四樣在，才閤眼。閤眼前，把再敗寫進暗本：趙無忌再敗。丟勢丟顏，未死。白珩急撤。網破節奏。不補刀。封口。
寫完，元嬰在識海里坐著，坐得穩些。穩是因為賬結了一截。截在對照：資源拉滿的天驕，仍可以被佈局按在泥裡。按在泥裡不是越級秒殺。是時間差、第三方、斷勢、不硬剛。不硬剛的人活。硬剛的魚死在網裡。
窗外風硬。硬風裡有人傳：趙少俠劍意受損，要閉關。閉關是遮羞布。遮羞布下面，恨還在。恨會變成更後的刺。刺他不怕。怕的是現在被刺穿。現在他要的是窗——清剿因丟臉與互咬再軟，軟到夠他進隱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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