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財老頭頭髮更白了。
白不是歲月，是專項令加連坐條款把色素嚇掉的。他坐在青石小宗那間漏風議事裡，手抖，茶灑，灑完還要裝作掌門。掌門皮薄。薄到風一吹就破。
張偉來時不是顧問石三那張臉。
臉換了：更土，更像貨郎，息壓到路人。路人進小宗側門，門房不攔——攔的是有威壓的。有威壓的才像無宗化神。像了就死。
“終議。”張偉關窗，布小陣隔音，“去留。說人話。”
石財苦笑：“先生……你化神了吧？外面都傳……”
“傳的殺頭。”張偉打斷，“這裡只談合同。合同兩條路：一，階段性摘牌，青石對外稱休整，空殼休眠，月報停，我這邊顧問皮作廢換新；二，硬扛，你繼續當掌門，我繼續合同供奉，風險你知我知——連坐來了，你先死還是我先跑，寫清楚。”
“我……我想活。”石財說。
“想活就別硬扛。”張偉把毀約金賬推過去，“階段性摘牌。摘牌不是散夥。是冬眠。冬眠期間，你拿這筆安家。安家夠你買個邊荒閒職裝死。裝死三年，風頭過了再議。再議另籤。另籤是新合同，不是舊情。”
石財看著數字，眼紅：“先生對得起我。”
“對得起合同。”張偉糾正，“合同寫了可退可毀。毀約金我早提過。你怕的時候，這筆就是你的退路。退路現在兌現。兌現別謝。謝像拜。拜像師徒。師徒不要。”
老頭點頭如搗蒜，又怕：“摘牌後，他們會不會追你到我這？”
“會查。”張偉不騙他，“查就演。演你被灰袍坑了、被顧問坑了、你什麼都不知道。不知道要像真的。真的細節我給你：日期、會面次數、你見過的永遠是石三，石三已死——死在你嘴裡。嘴裡死比真死管用。管用一次是一年。”
“石三……死了？”
“皮死。”張偉說，“人換。換皮是散修的命。命在，名可以燒。灰袍也燙，燙了一樣燒。燒完新顧問層用新名。新名不進你宗。你宗休眠，我連顧問都不掛。不掛才幹淨。”
石財沉默很久。
久到張偉以為他要反悔求入籍聯保。
反悔沒來。來的是一句話：“我當初招你當顧問，是貪利。貪到現在，利變成命。命你買了。我認。”
“認就籤。”張偉把階段性摘牌協議攤開，條款短：
休眠起止；毀約金支付；對外口徑；不得主動供出真身線索；違約三倍；可再議視窗三年後。
短條款好執行。長條款是坑。
石財簽字。手抖，字歪，歪也算數。
簽完，張偉付安家。付現。現貨讓人踏實。踏實的人不容易半夜去觀察使那換投名。投名價再高，也有人賣。賣的人他見過。見過就防。
“顧問皮輪換。”張偉對錢先生說——錢先生在暗間聽全程，“石三作廢。新皮三套：貨郎、賬房、邊荒客商。三套輪，真身不綁任何一套太久。太久成標籤。標籤是靶。”
“青石牌呢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摘。摘了放庫。庫不在中域核心。”張偉說，“核心燙。燙地只留暗渠與假線。假線養獵人。獵人互搶，我們換城。”
石財忽然問：“先生……你真不入籍？投影那麼嚇人……”
“嚇人是生意。”張偉說，“生意要人跪。我跪過一次——在邊荒，為了活，跪過賊。跪賊能爬起來。跪籍爬不起來。爬不起來的跪，叫當狗。成仙可以，當狗不行。這話我說過。對你再說一遍。說完你忘也可以。忘了別替我宣傳。宣傳是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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