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屋裡燈一豆。桌上攤著半圖終頁、散夥契約首頁、一張還沒寫完的附頁。
附頁標題五個字：方向不是結果。
“寫給人看的。”張偉把炭筆按在紙上，“不是寫給天聽的。天不看。看的是你們四個——錢先生、瘸腿、兩個賬房。四個夠。違反第一條，清退。清退不講情。”
瘸腿撓頭：“那我們……西邊還走不走？”
“走。”張偉說，“分段走。簿給了西，西不是終點，是方向。方向像指路牌——牌寫前面有集，集在哪條巷、巷裡誰騙錢，牌不管。管的是你的腿和腦子。腦子不用，腿跑斷也白搭。”
一個賬房小聲：“東家化神了，專項也松著……能不能歇半月，把人養肥了再——”
“禁止躺贏。”張偉眼睛冷，炭筆在附頁上重重寫了兩字：躺贏。寫完圈掉，旁註：與收徒、貢獻點、閣主同級黑名單。“誰提，扣當季工錢兩成。二次清退，路費十塊下品。十塊買閉嘴。閉嘴比情面便宜。”
屋內靜了一息。靜是因為化神後第一次有人把“贏”說得這麼土。土好懂。懂了才執行。
他把半圖終頁壓在附頁下，說得更短，也更落地：
“一、有方向，不代表有船票到岸。船票要買、要偷、要造。造的時候會死人——死人別是我們傻死。
二、牆摸了外觀，不代表鑿穿。鑿穿是後話。後話之前，收集把柄。把柄是炸藥。炸藥早亮會炸自己。
三、收尾還沒完。中域還要走一段：月報、內城夜、編制鼓、賞金新榜、獵人互撕。互撕布好，再離場。離場窗選好，不烈士。”
三句說完，他看每個人眼睛。眼睛裡有怕。怕正常。
“我怕。”張偉自己說，“怕專項回，怕暗樁，怕投影再落，怕自己哪天手軟按了預備表。怕了就多一道閘——閘在識海，閘在合同，閘在你們。你們誰看我手軟，誰有權按散夥條款掀桌。掀桌罰我違約金。違約金我認。認比當狗便宜。”
錢先生鼻子一酸，又壓住，提起筆：“東家，罰則數字我謄首頁？”
“謄。”張偉道，“收徒當場清退，不給路費。收徒是開宗的芽。芽一冒，影子變廟。廟我拆。”
賬房點頭如搗蒜。炭筆沙沙響，附頁第一條落成黑字，又謄進每人一份散夥契約首頁。簽字不是入籍，是專案紀律確認——確認可改，改要開會，開會仍短。
瘸腿忽然問：“那趙無忌仙路見呢？”
“見讓他見去。”張偉把新皮三套拍到桌上，件數清點給瘸腿看，“他的仙路是籍路，寬給狗跑。我的路窄，窄給老鼠。老鼠到了，他或許才懂：有人不靠他的路也能走。走通之前，他餘恨掛著。掛著當刀。刀我們借用。借用完不還。”
屋外遠處隱約有鼓，像編制點卯。半拍裡張偉在屋內走了一圈，腳步故意散著——慢半息是態度：我不入列。
“收工前再對一遍行李。”他說，“刀、符、渣、退路、船票、暗本、三點暗樁、新皮三套、西向方向。樣樣報數。”
錢先生逐項點，點到暗樁：“三點還在。西向第一程不買衝鋒，買影、買草圖、買假線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，“衝鋒是天驕的生意。我們的生意是：方向掛著，結果用命一點點換。換不起就停。停著活。活著比站臺上當牌位強。”
眾人散去謄寫時，瘸腿又探進半個腦袋：“東家，附頁貼門口行不行？貼了人人看見。”
“貼裡面。”張偉說，“門口像山門戒律，招香。裡面貼，自己人看見就行。自己人違規，扣錢。外人看不見，省得被寫成立教。”
“那賞金新榜……”
“榜來了再拆。”張偉道，“拆法：賣假線、賣互咬、賣視窗。不賣真身。真身只走分段。分段完一項，結一項。誰嚷著一把梭到西碑，誰清退。”
瘸腿應了，走。走前還把門口那盞多餘的燈吹滅——燈多像廟。廟招香。香他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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