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報廳的銅盤亮，亮得像刀。
刀上寫著規矩：無籍高境，本人報到或副署替報，缺一當魔嫌。規矩貼牆三年，字邊起毛。起毛歸起毛，印蓋下來一樣疼。
張偉不在銅盤前。
銅盤前站的是甲。甲穿青石顧問外袍，肩窄，息薄，薄成金丹中期的樣子——薄是藥壓的，壓一夜，夠過盤。乙在側廊候補，丙在外城茶棚待命。甲乙丙不是三個人入籍，是三套可毀的皮。皮在轉，真身就難釘。
石財在廳裡擦汗，汗比月報還準時。
“顧問呢？”小吏眼皮不抬，手指銅盤。
“病。”石財把合同副本往上一拍，“副署條款第三條：顧問傷病，主事副署，附醫條和會館核訖就行。醫條在，核訖在。你蓋不蓋？不蓋我按總則告你刁難商戶。”
小吏抬眼，掃了甲一眼。甲低眉，息紋淡，淡得像耗子。
銅盤嗡了一聲。
嗡完，印落：月報核訖。
核訖兩個字，比放行更像暫時活。暫時就夠。
甲退出來，到巷角把外袍脫了，塞進錢先生手裡。錢先生把袍疊好，疊得像疊一張債：“東家那邊？”
“已經偏了。”甲啞聲，“偏半城。半城外有臭渠，渠上有舊倉。舊倉今夜見。”
偏，是張偉自己定的詞。
月報日最熱鬧，熱鬧裡眼睛最多——盯的是本人到沒到。本人不到，盯的人就盯甲。盯甲的時候，真身往西走三條巷，再折北，進一條只運夜香的窄道。窄道里有潮氣，潮氣蓋息。蓋完，化神境的鋒芒縮成貨郎肩——他現在叫阿石，不叫石三。石三那張皮，上個月燒了。
舊倉門虛掩。
門後坐著錢先生先到的半個身子，手裡兩份抄本：一份月報回執，一份新賞格的風。風還沒成榜，成榜前先賣半價情報。半價情報是他買的。
“甲過了。”錢先生說，“小吏多看了兩眼。兩眼不夠釘人。釘人要息紋對照。對照要本人。本人在這，對照空。”
張偉點頭，接過回執，看了一眼就塞進暗本夾層。
“最後一次用甲乙丙走月報廳。”他說。
錢先生一頓：“東家……化神了還報？”
“報，是因為他們還把咱當能報的人。”張偉短笑，“專項令下來之後，無宗化神不走月報，走賞格。賞格比月報狠。月報是繩，賞格是刀。繩還能繞，刀要先讓人互搶。”
“那甲乙丙……”
“甲乙丙退役。”張偉說，“退役不是殺。是發錢、撕契、換城。三個人各自拿遣散，拿完散。散了才不像編制。編制是鼓點。鼓點一齊，就招查。”
倉外有腳步。
門外兩短一長的腳點，是瘸腿的暗號。瘸腿探進半個腦袋：“東家，內城北門加了兩崗。崗不查貨，查化神無籍專項告示有沒有人撕。撕了要連坐巷長。”
“告示貼了？”
“貼了半日。字大：無宗化神，見報有賞。賞分三檔——活捉、擊潰、提供有效行跡。行跡也值錢。值錢就會有人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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