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推開虛掩的門，夜風帶著內城石板的潮。石板乾淨，乾淨得像洗過血。洗過的地方，最容易讓人忘下面還有縫。
他踩上去，腳步故意慢半息、快半息，像商旅，不像軍陣。
軍陣招查。商旅好過。
過到巷口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月報廳的方向。廳裡燈還亮。亮裡坐著銅盤。銅盤今天吃了一張副署，沒吃到真身。
沒吃到，就是贏。
小贏，但是賬。
賬本上，他寫下：最後一次月報：甲過，真身偏。專項賞將至。甲乙丙退役。內城最後夜——辦結。
寫完，他合上暗本。
合上前對錢先生丟一句：“今夜子時前，把乙丙錢發完。發完你來內城客棧後窗。後窗見。見完，談成仙問。談完，聽鼓。”
“是。”
石財還想問什麼，張偉已經走了。
走得不快。
不快，是因為內城的眼喜歡追跑的。
跑的是獵物。
這樣走的，是貨郎。
貨郎阿石，今夜最後一次踩乾淨石板。
子時前，錢先生把乙丙叫到茶棚後。兩人臉都緊。
“遣散。”錢先生把兩袋靈石推過去，“契撕。去處不說。說了也不許回青石。回了，連坐擦到你們。”
乙啞聲：“東家……還好？”
“好不好不關你們。”錢先生說，“關你們的是：這袋錢拿了，嘴就死。嘴不死，賞格會買你們的行跡。行跡賣了，你們也活不久。獵人殺完證人滅口，是老規矩。”
丙接袋，手抖：“我們……算退役？”
“算專案結束。”錢先生說，“專案可退。退了是權利。權利比月報廳那銅盤乾淨。”
兩人走了。走得像散。散了才不像編制。
錢先生趕到客棧後窗時，張偉已經坐在暗裡。暗裡只一豆燈。
“結清了？”張偉問。
“結清了。”錢先生說，“乙丙散。甲的袍燒了。燒完灰扔臭渠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點頭，“成仙兩個字，你們問吧。”
石財從側門閃進來，氣還沒勻：“問……問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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