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頭裡有人會想跪下。跪下步就齊。齊了就安全——假安全。假安全是籍給的糖。糖吃多了,燈就亮。
張偉吐了口濁氣,濁氣裡沒有化神鋒。
“聽清楚。”他對錢先生說,“鼓是他們的。腳步是我們的。他們要齊,我們要亂。亂不是慌。慌會跑錯。亂是節奏。節奏步子不齊,息紋篩就煩。篩一煩,誤差大。誤差大,專項隊就要加人。加人就要分功。分功就吵。吵就是我們要的氣候。”
錢先生咬牙:“東家,你連鼓點都算進賬。”
“鼓點是政策的聲音。”張偉說,“政策響的地方,別硬剛。硬剛是趙無忌那路。那路漂亮,漂亮死得快。我們走髒的。髒腳步,髒巷,髒配額。髒完了,活。”
側後方忽然有人喝:“站住!夜香擔,回頭!”
張偉不停。
不停不是硬,是算:喝的人只有一個,腳步單,單腳步追兩息會喘。喘時,槽邊道有岔。岔進死巷,死巷有預埋的潮符——潮符一爆,霧起。霧裡換肩,肩上樣品遞給錢先生,自己貼牆成路人。
潮符爆了。
霧不大,夠嗆。夠嗆就夠。
喝的人罵髒,刀光一晃,砍空。砍空時,巷口巡騎的齊步正好壓過來,齊步的人嫌他們攪局,先吼:“專項期禁止私鬥!先登記!”
私鬥變登記。
登記一來,追的人要填表。填表的人最恨霧。恨霧就先罵門衛。罵起來,腳步更齊不起來。
張偉已經在第三條巷裡,肩上無貨,息更淡。
錢先生從另一頭會合,手裡夜香還在,像沒事人:“東家,他們為登記吵上了。”
“吵好。”張偉說,“編制鼓最怕的不是逃。是自己人填表填出火氣。火氣一起,齊步就破。破了,縫就亮。”
他抬頭,看了眼內城夜空。
夜空無月,有遠處投影殘光,殘得像一口痰。痰在天上,說:入籍則安。
安的對面,是不齊步的腳步。
腳步答:不跪。
不跪不是喊。是走。
走到客棧迴廊時,石財派人送來半張紙條,紙條上只有五個字:殼裝病成。
成。
張偉把紙條燒掉,灰彈進槽。
石財那邊的“殼裝病成”五個字還熱。熱著說明殼線活。活線不能浪費在主街硬闖上。
“進門。”張偉說,“鼓聽夠了。態度定了:他們齊,我們亂。亂不是撒歡。是不當獵物。獵物去應鼓。我們回屋。”
錢先生跟他進門。進門時腳步故意慢半息,像貨郎怕撞軍陣。
門後,豆燈還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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