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齊了。
齊得像有人拿尺量過每一拍。量過的鼓點從編制校場滾出來,滾過內城主街,滾進每條要你站直的巷。站直是軍陣。軍陣好清點。清點完,專項告示上的字更硬:無宗化神,見報有賞。
張偉在順發棧後巷聽完整一輪。
一輪十二拍。十二拍收腳。收腳後是靴聲——靴聲也齊。齊的靴從北門方向壓來,像一條鐵繩在石板上拖。
“齊了。”錢先生喉音發緊。
“齊就好。”張偉說,“齊的地方,縫在邊上。邊上是商旅、夜香擔、清糞車。清糞車最香——香得沒人願靠近。不靠近,就是路。”
他不走主街。
主街是鼓的舌頭。舌頭舔過的地方,息紋燈全開。燈一開,化神鋒芒再收,也容易被“專項篩”掃到。篩不認你是貨郎。篩認異常。異常在齊步裡最顯眼。
所以他步子不齊。
左腳慢一指。右腳早半息。肩晃,像扛過重物的人。錢先生學他,學得像。石財另路回殼,回殼的步子也亂——亂是張偉臨走按的:掌門夜巡,步子太齊,像被附身。
後巷轉角,巡騎兩人並排。
並排問口令:“夜聚幾人?”
“倆。”張偉揚了揚夜香樣品,“送樣。棧裡缺貨。缺貨要補。補完就走。”
巡騎鼻翼動了動,聞見真香,哼了一聲:“專項期,少在街口停。停久當盤查。”
“不停。”張偉側身讓過,腳步繼續亂。
不入鼓點從巡騎眼皮底下過去。過去時他聽見其中一人嘀咕:“這幾天鼓一響,像趕羊。”
趕羊。
詞髒,理真。
鼓是鞭。鞭催入編。入編的人步齊,步齊好管。好管的世界裡,他們寫:中域無散修。
張偉用肩歪半寸回答:有。
有一個。
還有一個記賬的。
記賬的人此刻不抬頭看投影。投影在邊境上空偶爾一閃,閃的是仙籍司的影子——不入籍難長存。難長存是威脅。威脅要配合鼓。鼓一響,威脅像真的。
“東家,”錢先生低聲,“他們腳齊,我們腳亂,能亂多久?”
“亂到出鼓心。”張偉說,“鼓心裡鼓密。密鼓外,鼓稀。稀的地方,獵人比鼓多。獵人多了要互撕。互撕開了,腳步散著就變成好走的路。”
巷口告示下站著三個閒人。
閒人眼神不閒。不閒是在記過路人的肩、息、同伴數。記完能賣。賣給賞格。賞格還沒全開,風價已經翻倍。翻倍說明有人在搶先手。
張偉經過時,故意撞翻一個空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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