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燈跳了一下。
跳完,石財先開口。開口前搓手,搓出一層潮:“顧問,我……我想問很久了。你都……都到那一步了。化神。化神上面是什麼?成仙嗎?成仙了,還用躲月報嗎?”
錢先生接得更直:“東家,成仙能不能不當耗材?能不能不當磚?能不能……不跪?”
張偉看著兩人,沒有立刻答。
不立刻答,不是賣關子。是把問題拆成三塊:錢先生的怕、石財的殼、他自己的賬。賬要用買賣口吻說。買賣口吻才進得了他們耳朵。
“三句。”他說,“人話。聽完各自記。記在腦子裡,別刻匾。刻匾像立宗。”
石財點頭。錢先生握筆,筆尖懸著,懸著不敢落——落成文稿會像教義。教義危險。
“第一句。”張偉豎一根指頭,“成仙可以。成仙是活路拉長,不是名冊鍍金。名冊上的仙,先把魂寫進籍。籍是更大的燈。燈一亮,上面的人能借你的殼、調你的魂、讓你死得像公事。公事很乾淨。乾淨得像內城石板。”
石財喉結滾了滾。
“第二句。”張偉第二根指頭,“當狗不行。狗也有飛昇臺的票。票背面印名錄。名錄上的狗,跪著飛。跪久了,飛也像爬。爬到上面,還是看門。看門的仙,不算我要的。我要的是還能毀約的命——毀得掉合同,毀不掉命那種。命若寫進籍,毀約權就沒了。”
錢先生筆尖終於落下去,只寫四個字:成仙可,狗不行。
“第三句。”張偉第三根指頭,敲在合同上,“路在合同外,不在名冊裡。合同是牙,籍是牆。牙能咬人,也能鬆口。牆只許你當磚。當磚的成仙,我不當。不當,就繼續鑿。鑿到有人不得不承認:名冊外面,也能走人。”
屋裡極靜。
靜到能聽見下水槽的滴答。
石財忽然笑,笑得難看:“就這三句?沒有秘法?沒有‘跟我混能飛昇’?”
“沒有。”張偉說,“秘法是貨。貨要買、要偷、要拿命換。跟我混——我不收徒。收徒是燈。燈我不點。你倆要的是答案,不是師門。答案給你了:可以成仙,不能當狗,路在合同外。”
錢先生低聲:“那……仙籍投影呢?天上那玩意兒,說不入籍難長存。”
“難,不等於不能。”張偉喝了口苦茶,“難是價錢。價錢高,就說明貨硬。貨硬才值得幹。他們把成仙路寫成籍,是要你把命預付給上面。預付我不幹。我幹現結:結情報、結把柄、結互撕、結離場窗。現場結的人,死了賬清。預付的人,死了還欠。”
石財搓著手:“顧問,你化神了,還說自己是當面結?”
“化神是力氣。”張偉說,“力氣大了,更要會鑽縫。不會鑽縫的化神,是賞格上的肥肉。肥肉香。香就招獵人。獵人一來,力氣變屠宰。屠宰現場很熱鬧。熱鬧裡沒有我。”
他站起來,把合同、回執、賞格半風又併成一排。
“你們記住這排。”他說,“問成仙,別仰頭看投影。投影是他們的鼓。鼓催你入編。入編前先看自己袖子裡有什麼。袖子裡有合同,就還有牙。有牙,就還能談、能退、能走。能走的人,才配談成仙。不能走的人,談成仙等於談怎麼跪得漂亮。”
錢先生問:“東家,這三句……要不要寫進影子附頁?”
“寫進附頁第一條旁邊。”張偉說,“旁註,不寫教義。旁註就一行:成仙可;當狗不行;路在合同外。誰拿這三句收徒、收貢獻、點燈,按偽宗苗頭拆。拆過一次了。還能拆第二次。”
石財吸了口氣:“我懂了。我不當你徒弟。我當空殼。空殼問清楚,心裡有底。有底才不在專項令下來時把你賣了——賣你,我也活不成。”
“賣我也活不成,這句話對。”張偉點頭,“所以你不賣。不賣不是忠。是賬。賬算得清,比忠長。忠會過期。賬不過期。”
遠處又一聲悶鼓。
比先前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