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了一分,像編制校場有人開始排腳。
張偉側耳。
“鼓要齊了。”他說,“答完了。三句落地。落地就辦事。辦事第一件:聽鼓。鼓齊,腳亂。亂半拍出巷。出巷後看牆——籍是牆。牆有縫。縫在獵人互搶的縫裡,也在會館嫌麻煩的縫裡。縫夠我們走。走之前,別把三句念成經。唸經的,最後都會想立宗。”
錢先生收筆,紙上只有那一行旁註,墨淡。
石財把花生碟推開,像推開多餘的正經:“顧問,我還有一句。不成仙呢?成不了呢?”
“成不了就活著鑿。”張偉說,“鑿一天是一天。活著比掛在名錄裡當燈亮著強。燈亮著,別人好找你借殼。借殼的故事你聽過:殼、通道、老祖危機。三要件。我不是好殼,也不給通道。不給,就還用自己的命記賬。記賬的人,成不成仙,先成不了債。”
石財愣了愣,忽然說:“你這三句,比天演院的帖子好聽。”
“天演院帖子是繩。”張偉說,“好聽的繩更勒。勒死還讓你謝恩。我這三句不好聽。不好聽才像人話。人話能救命。救命的話,不收香火錢。”
燈花爆了一下。
爆完,第三聲鼓從遠處傳來,這一次帶著整齊的迴音——迴音是校場木架共振,共振說明人在列隊。
列隊是編制。
編制要響。
張偉繫緊袍帶,看向兩人:
“成仙問,結。下一息,聽鼓。鼓後亂步。亂步的人,不是逃兵。是商旅。商旅出城,比逃兵多活半旬。”
錢先生起身:“東家,我跟。”
石財也起:“我……我回殼。殼要裝病。裝病給青鋒看。看完他們嫌麻煩,或許懶得踢。”
“去。”張偉說,“各走各的。走之前記住:三句人話,不跪。不跪不是硬剛。是不當磚。”
他推開後窗,夜風灌進來,灌進內城最後的味道——香、潮、鐵鏽、告示漿糊。
漿糊後面,貼著專項令的邊。
邊還沒被撕。
撕的人會連坐。
不撕的人,用腳回答。
回答在鼓聲裡。
出後門前,錢先生又壓低聲:“東家,三句旁註我寫成附頁小字。小字不念經。誰拿去收徒、收貢獻、點燈,按偽宗苗頭拆。”
“拆過一次,還能拆第二次。”張偉說,“拆不是立威。是保命。命在合同外,才有資格談成仙。談成仙之前,先聽鼓。鼓齊,腳亂。差一拍,比跪一排香火有用。”
石財把花生殼捏碎:“顧問,我回殼裝病。病要裝到青鋒懶得踢。懶得踢,殼就還在。殼在,你才有一張乾淨的月報皮。”
“去。”張偉說,“裝病別裝死。裝死會引驗屍。驗屍的人愛看息。息一亂,假病成真禍。”








